2026
三月

19

3

《我爱了你》宗座劝谕论关爱穷人(繁体10/4/2025-教宗良十四世)

1231231

教宗良十四世致全體基督徒

《我愛了你》宗座勸諭論關愛窮人

1.「我愛了你」(默三 9)。這句話是上主對一個基督徒團體說的。這個團體不像其他團體,毫無影響力又無資源,甚至遭到暴力和被蔑視:「你能力雖小〔……〕,我要使他們前來,俯伏在你腳前」(默三 8~9)。這段經文讓我們想起瑪利亞在讚主曲中所說的話:「祂從高座上推下權勢者,卻舉揚了卑微貧困的人。祂曾使飢餓者飽饗美物,反使那富有者空手而去。」(路一 52~53) 

2.默示錄中愛的宣言,反映耶穌基督聖心其人性及天主性的愛,那不可量測的奧祕正是教宗方濟各在《祂愛了我們》(Dilexit Nos)通諭中所深入闡述的。在該通諭中,我們看到耶穌如何視「社會中最弱小者」如同祂自己,以及如何以祂毫無保留的愛肯定每個人的尊嚴,尤其是在「人軟弱、被蔑視或受苦」的時候。 我們默想基督的愛,就「讓我們更能關注他人的痛苦和需要,使我們變得堅強,好能參與祂的救贖工程,成為基督的工具去傳播祂的愛。」 

3.為此,教宗方濟各為了延續《祂愛了我們》通諭的脈絡,在他生命中的最後幾個月裡,正著手撰寫一份論述教會關懷窮人的宗座勸諭,並題名為《我愛了你》(Dilexi Te),彷彿基督對每一位窮人說:「你的體力不大,你的力量不大」,但「我愛了你」(默三 9)。作為這計畫的繼承人,我很高興將之視同我的計畫,並在添加一些反思之後,於我任期之初頒布,因為我與我敬愛的前任教宗同樣渴望所有基督徒終能體會,基督的愛與祂的召叫——要我們親近窮人——之間有著深刻而緊密的聯繫。我也始終相信,這聯繫是堅持走這條成聖之路所必要的,因為這「提醒我們要在窮人和受苦者身上看見基督,從而揭示基督的心、祂的感受和最深層的抉擇——那是每一位聖人致力效法的。」 

第一章:不可或缺的幾句話

4.耶穌的門徒批評那把貴重的香液倒在耶穌頭上的女人,說:「為什麼這樣浪費?這香液原可賣得許多錢,施捨給窮人。」然而,主卻對他們說:「你們常有窮人同你們在一起,至於我,你們卻不常有」(瑪廿六 8~9、11)。那女人在耶穌身上看到了卑微、受苦的默西亞,她願意傾注她的愛在祂身上。對幾天後頭部就要被茨冠穿透的耶穌而言,這傅油帶來多大的安慰啊!這固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舉動,但凡受過苦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關愛舉措,也會帶來莫大的慰藉。耶穌明白這一點,並告訴門徒,她的所做所為將永誌不忘:「將來在全世界,這福音無論傳到那裡,必要述說她所作的事,來紀念她」(瑪廿六 13)。這位婦女簡單的舉措,卻蘊涵了千言萬語。任何愛的表示,即使再微不足道,也不會被遺忘,尤其是對待那些正在經歷痛苦、孤獨和需要幫助的人,就像主當時所經歷的那樣。 

5.由此看來,對主的愛與對窮人的愛是互相結合的。正如耶穌告訴我們:「你們常有窮人同你們在一起」(瑪廿六 11),祂也向門徒許諾:「我同你們天天在一起」(瑪廿八 20)。我們同樣憶起祂所說的:「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瑪廿五 40)。這並非只是單純的人道善行,而是一種啟示:與卑微、無權無勢的小人物接觸,正是與歷史的主宰相遇的根本途徑。在窮人身上,主仍不斷對我們說話。 

聖方濟  

6.教宗方濟各在解釋他選擇其名號時曾說,他當選教宗後,一位樞機朋友擁抱親吻他,並提醒他:「不要忘了窮人!」 這與聖保祿宗徒當時上耶路撒冷去,為確認自己的使命,那些教會領袖所作的勸勉是一樣的(參閱:迦二 1~10)。多年後,聖保祿宗徒依然重申,「對這一點我也曾盡力行了」(迦二 10)。關懷窮人也是聖方濟‧亞西西所關切的重點:基督以痲瘋病人的樣貌,親自擁抱了聖方濟,改變了他的生命。即使在今天,身為亞西西窮人的聖方濟依然是我們效法的最佳典範。 

7.八百年前,聖方濟對當時的基督徒及社會發起了一場福音性的改革。年輕的方濟生活富裕、充滿自信,但在直接與窮人和被社會遺棄的人接觸後,他深受震撼,轉而悔改歸依。他的生平故事至今仍持續觸動眾多信友與非信友的心靈並「改變了歷史。」 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在這同一條道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正如教宗聖保祿六世所言,「撒瑪黎雅人這歷史悠久的比喻成為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的靈修典範。」 我深信,只要我們能夠擺脫自我中心的桎梏,張開耳朵聆聽窮人的呼求,優先選擇善待窮人,這一定會成為教會和社會煥然一新的泉源。

窮人的呼號

8.在此話題上,天主從荊棘叢的火焰中顯現給梅瑟的那段聖經章節,應是經常重新出發的起點:「我看見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痛苦,聽見他們因工頭的壓迫而發出的哀號;我已注意到他們的痛苦。所以我要下去拯救百姓。〔……〕所以你來,我要派遣你」(出三 7~8、10)。 天主如此表明祂關懷窮人的需要:「當以色列子民向上主呼籲時,上主給他們興起了一位拯救者」(民三 15)。天主始終關心兒女們的需要,特別是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當我們聆聽窮人的呼號時,天主便要求我們進入祂心中。但如果我們對這呼號無動於衷,窮人使會呼求上主,抱怨我們,我們便負罪(參閱:申十五 9)和背離了天主的心意。  

9.在人類的歷史中,從窮人的處境所發出的呼喊聲,持續不斷地挑戰我們的生活、社會、政治和經濟體系,甚至也挑戰了教會。在窮人受創的臉龐上,我們看到無辜者的苦痛,因而也看到基督自身的苦痛。與此同時,我們或許應該更精準地指出窮人與貧窮的多重面貌,因為這是一個多面向的現象。事實上,貧窮有很多種形式:缺乏基本物質條件的貧窮;在社會上被邊緣化、無法為自身尊嚴爭取發聲機會的貧窮;在道德和靈性上的貧窮;在文化上的貧窮;發現自身處於個人或社會弱勢狀態下的貧窮;那些沒有權利、沒有生活空間、沒有自由的人的貧窮。

10.有鑑於此,我們可以說,近數十年來,對窮人的關懷援助,以及為消除造成貧窮的社會性及結構性原因所作的努力,雖已提升,但仍遠遠不夠。其原因之一在於我們的社會往往依照一些並不平等的標準來作為生活和政治的指標,因此導致我們原已意識到且持續努力對抗的舊式貧窮,如今與各種新式貧窮交織在一起,而這些新的貧窮形式,往往更加隱晦、危險。從這個角度來看,聯合國將消除貧窮列為千禧年發展目標之一,值得被肯定。 

11.對窮人的關懷援助還必須伴隨心態的轉變,方能在文化層面產生影響力。事實上,舒適生活所帶來的幸福錯覺,促使許多人不計成本,甚至以犧牲他人為代價,利用富者恆富這不義的社會思想和政治經濟制度,汲汲營營地追求累積財富與社會地位。因此,在一個窮人日益增多的世界裡,我們卻反而看到富裕菁英階層的成長擴大,他們生活在安逸奢華的桃花源裡,相較於平民百姓幾乎是身處另一個世界。這意味著一種拋棄他人而不自覺的文化仍然存在——有時偽裝得很好——冷漠地任由數百萬人死於饑荒或在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下掙扎求生。幾年前,一名幼童趴在地中海海灘上死亡的照片引起了軒然大波;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除了短暫的譁然之外,類似事件逐漸淪為越來越無關緊要的邊緣新聞。

12.我們絕不能對貧窮問題掉以輕心,尤其關注許多人因缺乏食物和水而面臨的嚴峻處境。在富裕國家,貧窮人口不斷攀升,這也同樣令人擔憂。在歐洲有越來越多的家庭生計陷入困境,收入總撐不到月底。整體而言,我們目睹著各種形式的貧窮日益增加,貧窮已不再是一種單一、同質的現實,而是涉及多種形式的經濟和社會的匱乏,即使在普遍富裕的環境中,反映出不平等的現象也在蔓延。我們要切記,「那些遭受排斥、虐待和暴力的婦女,其處境更是雪上加霜,因為她們往往難以維護自己的權益。儘管如此,我們經常見證她們每天都在捍衛和保護脆弱的家人,她們的英勇,叫人敬佩。」 即使一些國家正在推動重大變革,然而「世界各地的社會結構仍未能清楚反映一個事實:男與女享有同樣的尊嚴和權利。人們侃侃而談男女平等,但是所作的決策和現實則大相逕庭」, 尤其是當我們想到無數女性確實一貧如洗時,更是如此。

意識形態的偏見

13.數據的「詮釋」有時是為了取信於人,讓我們誤以為窮人的處境並沒那麼嚴重,然而在數據背後的實際現況是有目共睹的:「有些經濟法則已被證明可有效地促成增長,但不一定有利於人類的整體發展。財富是增加了,但是不平等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因而『產生新類型的貧窮』。當有人認為現代世界已減少貧窮問題時,他們往往是根據過去的標準來評估貧窮,而這些標準並不適用於當前的現實。舉例來說,在過去的時代,缺乏電力供應並非貧窮的指標,亦非生活艱難的原因。在分析和評估貧窮時,我們必須基於具體的歷史時刻,並參照現實的各種可能性。」 除了這些獨特情況與社會環境以外,歐洲共同體(European Community)1984 年的一份文件宣稱:「『貧窮』是指個人、家庭和群體所擁有的資源(物質、文化和社會)在會員國極其匱乏,以至他們生活在會員國裡無法達到官方所指定的最低生活水平。」 然而,如果我們承認,無論出生在哪裡,每一個人都享有同等的尊嚴,那麼就不容忽視國家和地區之間所存在的巨大貧富差距。

14.窮人之所以貧窮,既非偶然,也不是變幻無常的命運使然。對大多數窮人而言,貧窮更不是一種選擇。然而,仍有人如此認定,這暴露出他們的盲目與殘酷。當然,窮人中也確實有人不願意工作,或許雖然其家祖終生辛苦工作,卻在窮困中去世。然而,還有更多的男男女女是從早忙到晚,靠拾荒維生,或從事類似的工作,即便知道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勉強餬口,根本無法真正改善生活。我們不能說大多數的窮人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不配」過更好的生活,唯有成功者才「配得」享有好的生活,這正是唯才主義所造成的錯繆觀點。 

15,基督徒也往往隨波逐流,順從世俗的意識形態、潮流,以及政治經濟思維所造成的態度,導致以偏概全和錯繆的結論。有些人貶抑、甚至嘲笑愛德行動,彷彿這只是少數人的執念,而非教會使命的熾熱核心,這讓我更加確信重讀福音的必要性,以免福音精神被世俗的精神取代。如果不想脫離教會那源自福音且滋養每個歷史時刻的生命活泉,我們就不能忽視窮人的存在。

第二章:天主揀選窮人

選擇窮人

16.天主是慈悲的愛,祂的慈愛計畫在歷史中逐步展開並圓滿實現,首先祂降生成人,來到我們中間,將我們從奴役、恐懼、罪惡和死亡的權勢中釋放出來。祂以慈悲的目光和滿懷愛意的心轉向自己的受造物,體恤人類的處境,從而也體恤他們的貧窮。正是為了分擔我們人性的有限和脆弱,祂自己成了貧窮者,與人一樣取了血肉之軀,我們在那躺臥於馬槽裡卑微的嬰孩身上認出了祂,也在那十字架上的極端屈辱中認出了祂──祂在十字架上與我們一同忍受我們的赤貧,也就是死亡。因此,我們很容易理解,為什麼我們可以從神學來論述天主對窮人的優先選擇,此說法最初出現在拉丁美洲大陸的脈絡中,特別是在拉丁美洲主教團普埃布拉(Puebla)會議全體大會上,但後來已完全融入教會的訓導之中。 這以窮人作為「優先選擇」絕非排斥或歧視其他群體,天主絕不可能這麼做,而是強調天主的行動是出於憐憫全人類的貧窮和軟弱。天主渴望建立一個公平正義、兄弟情誼和精誠團結的國度,天主在祂心中為那些受歧視、受壓迫的人保留了特殊的位置,並要求我們──祂的教會,作出果斷而徹底的選擇,去支持最弱小者。

17.正是從這個角度,我們才能理解,在舊約的無數篇章裡,天主被描繪為窮人的朋友和解救者:卑微人一呼號,上主立即俯允,挺身而出並救拔他(參閱:詠卅四 7)。天主是窮人的庇護所,祂藉著先知們——特別是亞毛斯和依撒意亞——譴責加諸最弱小者的不義行為,並勸勉以色列要由內心革新他們的敬禮,因為人不能一邊壓迫最弱小和最貧困的人,一邊又祈禱和獻祭。聖經從一開始就透過天主保護弱小者和較貧苦的人,如此鮮明地展現了天主的愛,以至於可以說,天主對他們懷有特別的眷顧。「窮人在天主的心中有一個特殊的位置〔……〕。我們救贖的整個歷史以窮人的臨在為重。」 

耶穌──貧窮的默西亞

18.我先前已約略提及,舊約中天主對窮人的優先選擇,以及願意俯聽他們呼求的歷史,都在納匝肋人耶穌身上得到了圓滿的實現。 藉著降生成人,祂「卻使自己空虛,取了奴僕的形體,與人相似」(斐二 7),並以此形體給我們帶來了救恩。這意味著,耶穌徹底的貧窮乃是基於於祂的使命──向我們啟示天主的愛(參閱:若一 18;若壹四 9)。正如聖保祿宗徒以其一貫簡潔有力的方式說道:「你們知道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恩賜:衪本是富有的,為了你們卻成了貧困的,好使你們因著祂的貧困而成為富有的。」(格後八 9)

19.福音告訴我們,耶穌的一生處處標記著貧窮。從降生成人的那一刻起,耶穌就體驗了被拒絕的苦澀。聖史路加講述若瑟和即將臨盆的瑪利亞抵達白冷,然後惋惜地補充道:「在客棧中為他們沒有地方」(路二 7)。耶穌出生在簡陋的環境,被安置在馬槽裡;後來,為了躲避屠殺,他們逃往埃及(參閱:瑪二 13~15)。在公開傳教之初,祂在會堂裡宣告那為窮人帶來喜樂的恩寵之年在他身上應驗了,因而被趕出納匝肋(參閱:路四 14~30)。祂遭人唾棄,被帶出耶路撒冷城外,懸在十字架上而死(參閱:谷十五 22)。這種種處境,清楚地揭示了祂所經歷的貧窮,祂和「窮人」一樣,都被社會所排斥。耶穌正是這種「窮人特權」(privilegium pauperum)的啟示。祂向世界顯示,自己不僅是貧窮的默西亞,更是屬於窮人並為窮人而來的默西亞。 

20.關於耶穌的社會地位,是有一些線索可循的。首先祂靠做工匠或木匠(téktōn)謀生(參閱:谷六 3)。這是一種靠體力勞動的行業,由於沒有自己的土地,地位還不如農民。當若瑟和瑪利亞奉獻嬰孩耶穌於聖殿時,衪的父母獻上的是一對斑鳩或兩隻鶵鴿(參閱:路二 22~24),根據肋未紀的記載(參閱:肋十二 8),這是窮人的祭品。福音中有一個相當重要的情節,講述耶穌和祂的門徒路過麥田,祂的門徒掐食麥穗(參閱:谷二 23~28),而在田間拾穗這種事,只有窮人才許做的。此外,耶穌自己也這樣説:「狐狸有穴,天空的飛鳥有巢,但是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瑪八 20;路九 58)。事實上,祂是一位周遊四方的師傅,貧窮和漂泊不定,正是祂與天父緊密相連的記號。對於那些願意跟隨祂、做其門徒的人而言,這也是必要的條件。如此,放棄世上的財物、財富和保障,便成為把自己交託於天主及其眷顧的可見標記。 

21.耶穌在開始公開傳教的時候,祂進了納匝肋的會堂,誦讀依撒意亞先知書,並用先知的話詮釋自己的使命:「上主的神臨於我身上,因為衪給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貧窮人傳報喜訊」(路四 18;參閱:依六一 1)。祂以此表明自己就是在歷史當下實現天主慈愛臨近的那一位,而天主的臨近首先是為解救那些被邪惡綑綁的人、弱小者和窮人。事實上,病人、窮人和罪人,因其處境在社會上被邊緣化,甚至被宗教界排斥;而天主對他們的愛與憐憫正是伴隨著耶穌宣講的標記──天主看守病人,開啟盲人的眼睛,醫治痲瘋病人,使死人復活,並向窮人傳報喜訊:「天主臨近了,天主愛你們」(參閱:路七22)。這就是為什麼祂宣布:「你們貧窮的是有福的,因為天主的國是你們的」(路六 20)。天主格外關愛窮人:事實上,帶來希望和解救的話語首先是對他們說的。因此,即使身處貧窮或軟弱之中,也不該感到被遺棄。教會若想成為基督的教會,就必須成為真福八端的教會──一個給弱小者騰出空間、作為窮人與窮人同行、窮人在其中享有特殊地位的教會。(參閱:雅二 2~4)

22.在耶穌的時代,窮人和病人無法自給自足,經常被迫去乞討。再加上當時的人認為疾病和貧窮與個人的罪惡有關,因此窮人和病人額外承受了社會上的羞辱。耶穌堅決反對這種想法,並強調天主「使太陽上升,光照惡人,也光照善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瑪五 45)。事實上,祂完全顛覆了這種觀念,正如我們在富翁與拉匝祿比喻的結尾所看到的:「孩子,你應記得你活著的時候,已享盡了你的福,而拉匝祿同樣也受盡了苦。現在,他在這裡受安慰,而你應受苦了。」(路十六 25)

23.由此可見,「基督成為窮人,而且總是接近窮人和被遺棄的人,我們關心社會上被遺棄者的全人發展,乃因這關心是建基於對基督的信仰。」15 我常常捫心自問,儘管聖經對窮人的教導如此明確,為何仍有那麼多人認為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忽視窮人的存在?此刻,就讓我們繼續停留在聖經中,省思我們與窮人的關係,以及窮人在天主子民中所具有的核心地位。

聖經中對窮人的慈悲

24.聖若望宗徒寫道:「那不愛自己所看見的弟兄的,就不能愛自己所看不見的天主」(若壹四 20)。同樣,在回答法學士的提問時,耶穌引用了兩條古時的誡命:「你當全心、全靈、全力,愛上主你的天主」(申六 5)和「你應愛人如己」(肋十九 18),並將其合併為一條誡命。聖史馬爾谷如此記載耶穌的回應:「第一條是:『以色列!你要聽!上主我們天主是惟一的天主。你應當全心、全靈、全意、全力愛上主,你的天主。』第二條是:『你應當愛近人如你自己。』再沒有別的誡命比這兩條更大的了。」(谷十二 29~31) 

25.上述肋未紀的這段經文勸勉人要愛自己的同胞,而其他經文則教導人要尊重人,甚至要愛敵人:「假使你遇見你仇人的牛或驢迷了路,應給他領回去。假使你遇見你仇人的驢跌臥在重載下,不可棄而不顧,應幫助驢主卸下重載」(出廿三 4~5)。這裡明確闡  述了尊重他人的內在價值:任何有需要的人,即使是敵人,也值得我們伸出援手。

26.無可否認,在耶穌的教導中,天主是在萬有之上,祂隨之也堅定表示,若不把愛延伸至窮人身上,就無法愛天主。愛近人是我們真正愛天主的具體證明,正如聖若望宗徒所言:「從來沒有人瞻仰過天主;如果我們彼此相愛,天主就存留在我們內,祂的愛在我們內纔是圓滿的。〔……〕天主是愛,那存留在愛內的,就存留在天主內,天主也存留在他內」(若壹四 12、16)。這兩種愛截然不同,卻又緊密相連。即使並沒有明顯地牽涉到與天主的關係,但在這情況下,上主仍親自教導我們,每一個愛近人的舉動,都是以某種方式反映天主的慈愛:「我實在告訴你們: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弟兄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瑪廿五 40)

27.正因如此,教會推薦以慈悲事業――哀矝神工――作為敬禮的真正記號,因為在讚頌天主的同時,我們也有責任向聖神開放自己,讓聖神在我們內帶來轉化,使我們成為基督的肖像,並向最弱小者彰顯祂的慈悲。有鑑於此,我們與上主的關係是透過敬禮表達出來,其用意也是為了使我們脫離以算計和自利為邏輯的人際關係,從而體會共享一切的無償之愛。在這方面,耶穌勸勉我們:「幾時你設午宴或晚宴,不要請你的朋友、兄弟、親戚及富有的鄰人,怕他們也要回請而還報你。但你幾時設筵,要請貧窮的、殘廢的、瘸腿的、瞎眼的人。如此,你有福了,因為他們沒有可報答你的。」(路十四12~14)

28.主耶穌要人們憐憫窮人的召叫,在末日審判的重大比喻中得到圓滿的詮釋(參閱:瑪廿五 31~46),也生動地表達了「憐憫人的人是有福的。」在該比喻中,主耶穌為我們提供了達到圓滿人生的關鍵;事實上,「若我們想尋求悅樂天主的聖德,可在這段經文中找到一個行動的準繩,我們將會按此準繩接受審判。」 福音清晰有力的教導必須付諸實踐,「無須再提供任何註明、詮釋或辯解,以免削弱它們的力量。主已經清楚表明:若是脫離這些要求,我們將無法明瞭或踐行聖德。」  

29.在初期的基督徒團體中,愛德行動並非基於事先的研究或規劃,而是直接效法福音中耶穌所呈現的榜樣。雅各伯書裡詳細探討了貧富關係的議題,並向信友提出兩個問題,直指其信仰核心:「我的弟兄們,若有人說自己有信德,卻沒有行為,有什麼益處?難道這信德能救他嗎?假設有弟兄或姊妹赤身露體,且缺少日用糧,即使你們中有人給他們說:『你們平安去吧!穿得暖暖的,吃得飽飽的!』卻不給他們身體所必需的,有什麼益處呢?信德也是這樣:若沒有行為,自身便是死的。」(雅二 14~17)

30.聖雅各伯宗徒繼續說:「你們的金銀生了銹,這銹要作控告你們的證據,也要像火一樣吞食你們的肉。你們竟為末日積蓄了財寶!看,工人們收割了你們的莊田,你們卻扣留他們的工資,這工資喊冤,收割工人的呼聲,已進入了萬軍上主的耳中。你們在世上奢華宴樂,養肥了你們的心,等候宰殺的日子」(雅五 3~5)。即便我們往往置若罔聞,這些話語仍如此鏗鏘有力!在若望一書中也可找到類似的訴求:「誰若有今世的財物,看見自己的弟兄有急難,卻對他關閉自己憐憫的心腸,天主的愛怎能存在他內?」(若壹三 17)

31.天主聖言所啟示的訊息「如此清晰直接,簡單有力,教會內沒有任何解釋有權柄把它相對化。教會對這些經文的反省不應隱藏或削弱它們的力度,而應催迫我們以勇氣和熱忱將其內化。為什麼把如此簡單的東西弄得複雜呢?概念性的工具是為提高對現實的接觸,並加以解釋,而不是讓我們遠離現實。」 

32.事實上,在初期基督徒團體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找到分享財物和關懷窮人的教會典範。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寡婦在日常供應的分配上的問題如何得解決(參閱:宗六 1~6)。這並非易事,尤其是其中一些來自其他國家的寡婦,因為是外地人,有時就被忽略了。事實上,宗徒大事錄講述這一事件,突顯了受希臘文化影響的猶太人某種程度的不滿。宗徒們並非以抽象的言辭來回應,而是把對所有人的愛德置於核心位置,他們重新調整對寡婦的援助工作,要求團體挑選明智、受人尊敬的人,以託付分配食物之責,而宗徒們自己則專注於宣講聖言。

33.聖保祿宗徒前往耶路撒冷與宗徒們商議,為了避免他「白白地奔跑,或者徒然奔走了」(迦二 2),其他宗徒當時就吩咐他不要忘記窮人(參閱:迦二 10)。因此,他籌辦了各種勸募活動,來幫助貧困的團體。聖保祿宗徒做出此舉動的原因很多,尤其以「天主愛樂捐的人」(格後九 7)這點最為突出。天主聖言提醒我們這些還不習慣樂善好施、無私奉獻的人,慷慨濟助窮人其實會使行善者受益:天主對他們懷有特殊的疼愛。事實上,聖經提到許多上主對慷慨施捨者的應許:「向窮人施捨,是借貸於上主;對他的功德,上主必要報答」(箴十九 17)。「你們給,也就給你們:〔……〕因為你們用什麼升斗量,也用什麼升斗量給你們」(路六 38)。「若這樣,你的光明將要射出,有如黎明,你的傷口將會迅速地復原」(依五八 8)。對此,早期的基督徒深信不疑。

34.聖經記載了初期教會的團體生活,如同天主聖言的啟示流傳至今,作為我們效法的榜樣,同時也是透過愛德行動實踐的信仰見證,啟迪未來的世世代代。千百年來,這些經文感動了無數基督徒的心,推動他們投身於愛德行動與慈善工作,這些行動猶如充滿生命力的種子,不斷結出豐碩的果實。 

第三章:窮人的教會

35.我的前任──教宗方濟各,在當選後三天,他向媒體代表表達了他的心願,希望教會能更清楚地體現對窮人的關懷與重視,他說:「啊,我多麼渴望一個貧窮的教會、窮人的教會!」 

36.這渴望反映出教會的認知:「在貧窮與受苦者身上,體認其創始者的貧窮和受苦的真相。」 事實上,既然教會蒙召要效法最卑微的人,「訊息是如此清晰」──那麼在教會內部──「根本無容懷疑,也無須找藉口將之削弱〔……〕。我們必須直言不諱地宣稱:我們的信德和窮人之間有不可分割的紐帶。」 在這方面,我們有來自基督門徒跨越近兩千年來的眾多見證。  

教會真正的財富

37.聖保祿宗徒曾提及,在初期基督徒團體中,「按肉眼來看,你們中有智慧的並不多,有權勢的人也不多,顯貴的人也不多」(格前一 26)。然而,儘管自身貧困,早期的基督徒卻深刻意識到必須關懷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早在基督宗教的初期,宗徒們就從團體中揀選了七位執事,給他們覆了手。在某種程度上,宗徒們將他們納入聖職的行列,立定他們服務窮人的角色──希臘文稱為「diakonía」(服務)(參閱:宗六 1~5)。值得注意的是,第一位為基督信仰作證、以致流血而致命的門徒德範,就是其中之一。在他身上,我們看到了關懷窮人的見證與殉道的見證合而為一。 

38.近兩個世紀後,另一位執事聖老楞佐(Lawrence),同樣以結合殉道與服務窮人的方式,展現他對耶穌基督的忠貞。 根據聖安博(Ambrose)的記載,老楞佐是教宗思道(Sixtus)二世任內,任職於羅馬的執事,羅馬當局逼迫他交出教會的財富。「隔天,他帶著一群窮人前來。當被問到承諾要交出的財富在哪裡時,他指著窮人們說道:『他們就是教會的財富。』」 聖安博在敘述此事時問道:「耶穌所擁有的財富中,還有什麼比得上那些耶穌樂於在其身上顯現祂自己的更加珍貴呢?」 同時,他提醒教會的聖職人員絕不可忽視對窮人的照顧,更不可為一己之私而聚斂財物,他說道:「此任務必須心懷真誠的信德和明智的遠見來完成。當然,若有人從中謀取私利,便是犯了罪;但若他將所得分施給窮人或贖回囚犯,便是在實踐慈悲善行。」 

教父與窮人 

39.從最初幾個世紀開始,教父們就在窮人身上認出一條接近天主的獨特途徑、一種與主相遇的特殊方式。向窮人展現愛德不僅被視為道德生活上的美德,更具體表達出對降生成人的聖言的信德。在聖神強而有力扶助下的信友團體,扎根於與窮人親近的關係中,不把窮人視為「附屬品」,而是生活的基督奧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例如,安提約基雅的聖依納爵(Ignatius of Antiochia)在前往殉道的途中,勸勉在斯米納(Smyrna)的教會團體不可忽略對最需要幫助的人實踐愛德的義務,並告誡他們不要像那些反對天主的人一樣行事:「你們要留意那些來到我們中間、卻對基督的恩寵抱持不同意見的人,他們是何等違背天主的旨意!他們不顧愛德;不關心寡婦、孤兒、受壓迫的人;不關心被囚的人、那些重獲自由的人;不關心飢餓、口渴的人。」 斯米納主教聖玻里加(Polycarp)明確指出,教會內肩負職務的人應該照顧窮人:「長老們應當對眾人心懷憐憫和慈悲,領回迷途的人,探望所有的病人,不忽略寡婦、孤兒和窮人,且始終『供應在天主和世人眼中所應有的事物』。」 從這兩人的見證中,我們看到教會猶如窮人之母,是接納與正義的所在。

40.另一方面,聖猶斯定(Justin)在致羅馬君王阿德里安(Adrian)、元老院(Senat)和羅馬百姓的《第一護教書》中闡明,基督徒竭盡所能幫助有需要的人,並視他們為主內的弟兄姊妹。論及信友在一週的第一天祈禱聚會時,他強調基督宗教禮儀的核心在於:欽崇天主和關懷窮人是密不可分的。因此,在禮儀慶典的某個時刻,「那些經濟富裕且願意奉獻的人,各隨己意奉獻;所募集的款項交由會長管理,以便救濟孤兒寡婦,以及那些因疾病或其他原因而陷入困境的人、被囚禁的人、或寄居在我們中間的外鄉人,總而言之,照顧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這顯示了初期教會並未讓信仰與社會行動脫節:正如聖雅各伯宗徒教導我們的,信德若缺乏具體的行動見證,便是死的。(參閱:雅二 17) 

金口聖若望

41.在東方教父中,最熱心宣講社會正義的,也許就是於四世紀末至五世紀初任君士坦丁堡總主教的金口聖若望(John Chrysostom)。他在講道中,勸勉信友要在窮人身上認出基督:「你們願意光榮基督的奧體?那麼就不要讓祂的肢體,也就是那些衣不蔽體的窮人,被人輕視。不要只在教堂內用絲綢來尊崇基督的身體,在外面卻任祂赤身露體、飢寒交迫〔……〕。基督在祭台上的身體不需要斗篷,而是需要純潔的心靈;而在外面基督的身體則需要更多的關懷。因此,讓我們學會按照基督的心意去思考並欽崇祂。因我們能給予蒙受敬拜的那位最令祂悅納的崇敬,莫過於遵行祂的旨意,而非隨從我們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們也要按祂的訓誨去光榮祂,和窮人分享你們的財富。天主並不需要金飾器皿,而是要如同黃金的靈魂。」 他清楚堅定地表示,如果信友沒有在門外的窮人身上遇見基督,那麼,他們甚至無法在祭台前朝拜祂。金口聖若望繼續說道:「如果祭台上擺滿了各種金飾器皿,而基督本人卻在窮人身上飢餓而死,為祂有什麼益處呢?你應先餵飽飢餓的人,然後再用剩餘的來裝飾祭台。」 因此,在他的理解中,聖體聖事乃是愛德與正義的聖事性表達;而這愛德與正義既先於聖體聖事,也伴隨著聖體聖事,並應藉著對窮人的愛與關懷,使聖體聖事的果效延續下去。

42.因此,愛德並非可有可無的選項,而是真正敬禮的必要條件。金口聖若望強烈譴責在冷漠中與窮人共存的過度奢華生活。對窮人的關注,與其說僅是社會層面的要求,不如說是得救的條件,不義之財因此承載了沈重的責難。「天寒地凍,窮人衣衫襤褸躺著地上,在飢寒交迫中發抖,奄奄一息,令人一看就動惻隱之心。然而,你卻暖衣飽食,醉醺醺地挺胸而過。當你一旦患難時,又怎能指望天主解救你呢?〔……〕你穿上各式華服,如同行屍走肉,不顧別人身體的尊榮,鄙視那些飽受苦楚、身心俱疲、飢寒交迫的人,想念的常常是虛榮,而不是敬畏天主。」 這種深刻的社會正義使促金口聖若望斷言:「不施捨窮人就是對他們的巧取豪奪,就是剝奪他們的生命,因為我們所擁有的一切本屬於他們。  

聖奧斯定  

43.聖安博──聖奧斯定(Augustin)的靈修導師,他堅持分享物質財富的倫理要求:「你所施予窮人的財富,並非是你的,而是眾人的,你卻據為己有。」 對這位米蘭主教而言,賑濟是伸張正義,而非上對下的恩賜。在他的講道中,慈悲具有先知性的色彩:他譴責累積財物的體制,並重申共融是教會的天職。

44.受此傳統薰陶的希波主教──聖奧斯定,教導我們要優先選擇愛窮人。他是一位警醒的牧者和洞察力非凡的神學家;他意識到真正的教會共融也表現在資源共享上。在他的《聖詠註釋》中,他提醒我們,真正的基督徒不會輕忽對最困苦者的關愛:「你們留心你的弟兄姊妹,便知道他們是否需要協助;假如基督居住在你內,肯定也會慈善對待外鄉人。」 因此,物質資源的分享源於天主的超性愛德,其最終目標是基督的愛。對聖奧斯定而言,窮人不僅是需要幫助的人,更是上主的聖事性臨在。

45.被稱為恩寵聖師的聖奧斯定把關懷窮人視為信德真誠的具體證明。凡自稱愛天主卻對窮人毫無憐憫之心的人,便是在撒謊(參閱:若壹四 20)。在闡釋耶穌與富少年的相遇,以及為那些把財產施捨給窮人的人所預備的「天上的寶藏」時(參閱:瑪十九 21),聖奧斯定藉主的口說道:「我已得到了土地,我會賜予天堂;我已得到了今生的財富,我會回報贈予永恆的財富;我已得到了食糧,我會賜予生命。〔……〕我接受了款待,我會奉送一個家園;我生病時被人探望,我會賜予人健康;我坐牢時被人探望,我會賜予人自由。雖然你們給窮人的食糧已經告罄,但我會賜給你們食糧,而那食糧不但會使你們恢復體力,而且是取之不竭。」 那些提供服務給最需要幫助的人,至高無上的天主必將比他們更加慷慨:對窮人的愛越深,天主的賞賜就越豐厚。

46.這種以基督為中心且深具教會意義的觀點,使我們確信出於愛的奉獻,不僅能緩解弟兄姊妹的匱乏,如果施予者願意改變的話,還能淨化其心靈:「倘若你已經改過自新,那麼樂善好施的行為有助於你滌除往日的罪過。」 對那些渴望全心全意追隨基督的人而言,這可說是一條走向歸依的正途。

47.在窮人身上認出基督的面容,以及視物質財富為愛德的工具,在這樣一個的教會裡,聖奧斯定的思想始終是一盞明燈。為服膺聖奧斯定的教導,時至今日,不僅仍要研讀他的著作,更需要妥善預備,那必然包含愛德服務的歸依召叫。 

48.東西方教會的許多其他教父也都論及,在每位基督徒的生活和使命中,關懷窮人最為重要。總而言之,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教父神學是實踐性的,它指向一個貧窮又是窮人的教會,這提醒我們,只有當福音驅使我們去觸摸最弱小的弟兄姊妹之身時,我們才能正確地宣講福音,同時警告我們,若缺乏憐憫,教義的嚴謹不過是空談。  

對病患的照顧 

49.基督徒的憐憫之情特別表現在對病人和受苦者的照顧上。根據耶穌在公開傳教時所顯示的徵兆──治癒瞎子、癩病人和癱子──教會理解到,照顧病患是教會使命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因為在他們身上能輕易認出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主。在迦太基城發生瘟疫期間,當時的主教聖啟廉(Cyprian)提醒基督徒照顧病人的重要性:「這場看似恐怖而致命的傳染病和瘟疫,實際上是在考驗每一個人的義德,檢視人類的心靈,看看健康的人是否照料病人;親人之間是否真誠相愛;主人是否體恤病僕;醫生是否不放棄哀求的患者。」 基督徒探訪病人、清洗傷口、安慰受苦者的傳統,不僅僅是一種慈善的行為,更是教會的行動,其成員藉此得以「觸摸基督受苦的血肉之軀。」 

50.在十六世紀,聖若望「由天主者」(Juan de Dios)以他命名創立了醫療兄弟會(La Orden Hospitalaria),建立起一些作為典範的醫院,願意收容所有的人,不論其社會或經濟地位。他那句名言:「弟兄們,行善吧!」成為對病患積極愛德的座右銘。在同一時代,聖嘉民‧德‧雷列斯(Camillo de Lellis創立了靈醫會(L’Ordine dei Ministri degli Infermi),肩負起全心全意服務病患的使命。其會規明令:「每個人都應祈求上主,賜予我們對近人懷有母愛之情,好使我們能以全然的愛德在靈魂與肉身上為他們服務,因為我們渴望信靠天主的恩寵,像慈母對待自己患病的獨子一樣,來照料所有病人。」 無論在醫院、戰場、監獄和街頭,靈醫會會士都具體活出了大醫師基督的慈悲。

51.許多度獻身生活的婦女,展現母性的特質去關懷病人,如同母親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在為窮人提供醫療照護方面發揮了更為重要的作用。聖文生‧保祿仁愛修女會(Les Filles de la Charité de Saint Vincent de Paul)、醫院修女會(Les Sœurs Hospitalières)、主顧小姊妹會(Les Petites Sœurs de la Divine Providence)以及許多其他修女會,在醫院、安養院和養護家園中,如同慈母般地守護和臨在。她們帶來安慰、聆聽、臨在,以及最重要的親切溫柔。她們在缺乏醫療援助的地區,常常親手打造醫療設施,提供衛生知識,協助婦女分娩,並以一般智慧和堅定信德行醫濟世救人。她們的家成為人性尊嚴的綠洲── 沒有人會被排斥。慈悲憐憫之心是第一良藥。聖婦羅依士‧馬里亞克(Louise de Marillac) 寫信給仁愛修女會的修女們,為提醒她們:「她們正是因在醫院裡服務貧窮的病患而蒙受天主特別的祝福。」 

52.如今,這個傳統仍在天主教醫院、偏遠地區的醫療機構、叢林診所、戒毒庇護所以及戰區醫院中延續著。基督徒對病人的陪伴,顯示救恩並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行動。在療癒創傷的行動中,教會宣揚了天國始於最脆弱的人之中。正是在這樣的行動中,教會對那位曾說:「我患病,你們看顧了我」(瑪廿五 36)的主,保持著忠心不變。當俯身跪在癩病人、營養不良的孩童,或無名的垂死者身旁時,教會便履行了最深層的召叫:在主最為神形枯槁時去愛祂。 

在隱修生活中對窮人的關懷

53.源於曠野靜默中的隱修生活,從起初就是團結友愛的見證。隱修士和修女們捨棄了財富、聲望、家庭等一切所有,不僅因他們輕視世俗財物(contemptus mundi),也是為了在這種徹底的超脫中與貧窮的基督相遇。聖巴西略(Basil)在他所訂定的會規中指出,隱修士的祈禱和默觀生活與他們為窮人的服務事工之間並無任何衝突。對他而言,款待並照顧有所需的人,是隱修中靈性操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使隱修士拋棄一切甘願貧窮度日,他們也必須以勞作去幫助最貧困的人,因為「為能賙濟窮人〔……〕顯然我們必須勤奮工作〔……〕。這生活規矩不僅有助於克己,也有益於關懷近人,好使天主也能透過我們提供那些弱勢的弟兄姊妹所需要的。」 

54.聖巴西略在凱撒勒雅擔任主教時,建造了一處被稱為「巴西略城」(Basiliad)的地方,內置住宿、醫院和學校,以提供窮人和病人使用。因此,隱修士不僅是苦行僧侶,也是僕役。聖巴西略身體力行藉以傳達,人要跟天主建立親密關係,就必須親近窮人。具體的愛德行動是成聖的標準。祈禱和關懷,默觀和醫治,寫作和款待:全都表達了對基督相同的愛。 

55.在西方,努西亞的聖本篤制定了一部《會規》,後來成為歐洲隱修生活靈修的骨幹。在該文件中,接待窮人和朝聖者占據了絕大的篇幅:「對窮人和朝聖者,應盡心盡力照顧且熱情款待,因為接待他們即是接待了基督。」 這並非空談:幾個世紀以來本篤會隱修院一直是寡婦、棄兒、朝聖者和乞丐的避難所。對本篤而言,團體生活就是一所愛德的學校。體力勞動不僅具有實際功能,也塑造了為人服務的心性。隱修士之間互相分享、照顧病人、聆聽最脆弱者的心聲,皆為迎接以窮人和外鄉人身分出現的基督作好準備。時至今日,本篤會隱修院的款待精神仍然是教會敞開大門、無條件接待,以及無償醫治的標誌。

56.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本篤會會院內的修道生活與隱修生活文化有著強烈的對比。修會的會士耕田種地,生產糧食,調製藥品,以簡約樸素的方式提供給最需要的人。他們默默工作,成為新文明的酵母──窮人不再是需要被解決的問題,而是應被接納的弟兄姊妹。分享、協作和幫助弱勢群體,這些規則建立了精誠關懷的經濟體系,與累積資本的邏輯形成鮮明的對比。本篤會修道人見證了,自願成為貧窮的人並非是過可憐的生活,而是選擇一條通往自由與共融的道路。修會的會士不僅幫助窮人:更成為窮人的近人—— 同屬主內的弟兄姊妹。他們在會院的斗室裡、迴廊中,孕育出一種在最小弟兄身上體認天主神祕臨在的靈修。

57.修道院除了提供物質援助之外,在最卑微者的文化和靈性培育中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瘟疫、戰爭和飢荒的年代,修道院不僅是匱乏者尋得食糧和藥品的地方,也是他們獲得尊嚴和吐露心聲的處所。在修道院那裡,孤兒受教育,學徒受培訓,百姓學習農耕技術和識字。在修道院,知識的傳承作為恩賜的分享,是一份責任。院長既是老師也是父親,修道院學校是使人藉著真理獲得自由的地方。正如聖若望‧加祥(Giovanni Cassiano)所撰,修道人必須具備「謙卑的心〔……〕,並非導向令人高傲的知識,而是透過仁愛精神的充分展現進而啟迪人心的智慧。」 藉由培育良知和傳遞智慧,修道院會士在促進接納眾人的基督信仰教育學上作出了貢獻。這種以信德為特點的文化,人人都可以分享。在慈悲的光照下,知識即服務。因此,隱修生活展現出一種聖潔的風範和改造社會的具體途徑。

58.隱修傳統教導我們,祈禱與行愛德、靜默與服務、斗室與醫院形成一個靈性的結構。隱修院是聆聽與行動、禮儀與分享的場所。偉大的熙篤會改革運動領袖──聖伯爾納德(Bernard de Clairvaux)強力提醒,「無論在食堂、會服或會院建築上,都應善度簡樸節制的生活,並勸勉人支持與關懷窮人。」 對他而言,慈悲並非一種選擇,而是追隨基督的真實道路。因此,倘若修道生活忠於其原初的召叫,便顯示出只有當教會同時也是窮人的姊妹時,才能真正成為主的淨配。修道院不僅僅是遠離世界的庇護所,更是一所學習為世界提供更佳服務的學校。當修道男女會士向窮人敞開大門時,教會即是以謙遜而堅定的態度向世界揭示,默觀並非排除慈悲,反而要求將慈悲作為其最純淨的果實。

釋放被囚的人

59.自宗徒時代起,教會一直將釋放受壓迫者的束縛視為天國的標記。耶穌在公開傳教之初便親自宣告:「上主的神臨於我身上,因為祂給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貧窮的人傳報喜訊,向俘虜宣告釋放」(路四 18)。早期基督徒即使在危險艱難的處境,也為被囚禁的弟兄姊妹祈禱並幫助他們,正如宗徒大事錄(參閱:宗十二 5、廿四 23)和教父們的各種著作所記載的。這使人自由的使命歷經世代傳承,以具體的行動持續實踐,尤其是在奴隸制度和囚禁的陰霾籠罩整個社會的時期。 

60.十二世紀末至十三世紀初,當許多基督徒在地中海地區被俘,或在戰爭中淪為奴隸之際,兩個修會應運而生:一是由聖若望‧馬塔(Jean de Matha)和聖斐里斯‧瓦洛亞(Felix de Valois)創立的至聖聖三贖虜會(聖三會);另一是由聖伯多祿‧諾拉斯科(Pietro Nolasco)在道明會會士聖雷孟(Raimundo de Peñafort)支持下創立的仁慈聖母瑪利亞修會(La Orden de la Bienaventurada Virgen María de la Merced)。這些由度奉獻生活者組成的團體,先天具有獨特的神恩去拯救被俘虜的基督徒,把自己的財產交給被擄者, 甚至多次以自己的生命來交換。聖三會的座右銘是「願光榮歸於天主聖三,而自由償還俘虜」(Gloria tibi Trinitas et captivis libertas);仁慈聖母瑪利亞修會會士(Mercedarios)則在神貧、貞潔和服從三願的基礎上,增加第四願, 見證了愛德可以達到的英勇程度。釋放俘虜是聖三之愛的體現:天主不僅釋放人靈性上的綑綁,也將人從具體的壓迫中拯救出來。基督的寶血是我們救贖的代價(參閱:格前六 20),因會士們將人從奴役和囚禁中解救出來,所以基督的救贖犧牲就藉此延伸。 

61.這些修會始創的靈修精神,深植於默觀十字架。基督是釋放囚徒的至高救贖主,而教會作為祂的奧體,則在時間長河中延續這個奧蹟。 修會會士並非將救贖視為政治或經濟的行動,而是幾乎視為禮儀的一種──聖事性的自我奉獻。許多會士捨己為人,甘願以己身替代俘虜入獄受囚,切實履行了誡命:「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若十五 13)。至今這些修會的傳統並未終止。相反地,面對現代各種奴役型態:人口販賣、強迫勞動、性剝削和各種依附與成癮,它激發出新的行動方式。 基督徒的愛德若能具體實踐出來,就能帶來釋放與自由。同樣地,只要教會忠於她的主,那麼無論在哪個時代,她的使命始終是宣講釋放的喜訊。「今天還是有好幾百萬的人──兒童、各種年齡的男女,被剝奪了自由,且被迫生活在類似奴役的情況下」, 這些修會以及其他在城市邊緣、衝突地區和遷徙路線上服務的機構和團體仍將這項傳統傳承下來。當教會俯身打破束縛窮人的新枷鎖時,她便成為一個逾越的標記。

62.在結束關於被剝奪自由者的反省之前,我們不能不提及那些身陷囹圄和拘留所的人。為此,我們想起教宗方濟各對一群受刑人所說的話:「就我而言,探監始終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因為監獄是一個凸顯人性的地方〔……〕。人性飽受考驗,有時會因困難、罪疚感、判斷、誤解、痛苦而耗損,但同時也充滿力量,渴望被寬恕、被救贖。」 除此之外,那些以贖回被囚者為教會之優先服務的修會也承接了這份渴望。正如聖保祿宗徒所宣講的:「基督解救了我們,是為使我們獲得自由」(迦五 1)。這份自由不僅是內在的,更在歷史中以愛德的形式彰顯──關懷人、釋放人,使人脫離一切奴役的枷鎖。 

福音貧窮的見證  

63.十三世紀,隨著城市的興起、財富的集中以及新式貧窮的出現,聖神在教會內催生了一種新的獻身生活型態:托缽修會。以一種不同於定居的修道模式,托缽修道人選擇過著雲遊的生活,既無個人財產,也無團體財產,將自己完全託付於天主的眷顧。他們不僅服務窮人:也讓自己成為窮人。他們視城市為新的曠野,將邊緣人視為嶄新的靈性導師。這些修會,如方濟會、道明會、奧斯定會和加爾默羅會,構成了一場福傳的革新,其簡樸清貧的生活方式成為傳教使命的先知性標記,重現初期基督徒團體共同生活的經驗(參閱:宗四 32)。托缽修道人的見證既挑戰聖職人員的奢華,也考驗城市社會的冷漠。 

64.聖方濟‧亞西西(Francesco d’Assisi)成為這靈修春天的象徵。他擁抱貧窮,渴望效法貧窮、赤身露體且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他在《會規》中要求「弟兄們不得將任何事物據為己有,無論是房舍、處所,或任何其他東西。他們應像這塵世的朝聖者和過客,事奉貧窮而謙遜的主,滿懷信心地去行乞而不感到羞愧,因為主為了我們甘願在這世上成為貧窮的。」 聖方濟的一生是不斷空虛自己的歷程:從宮廷走向癩病人;從雄辯歸於靜默;從占有轉為徹底奉獻。方濟所創立的不是一個社會服務機構,而是一份合乎福音精神的兄弟情誼。他在窮人身上看到的是弟兄姊妹,是活生生的主的肖像。他的使命是與他們同在,並藉著緊密的精誠團結精神與慈悲為懷的愛德來實現此一使命。方濟的貧窮是講究關係的:或成為他人的近人,或與他人平等,或略遜於他人。他的聖德源於他堅信唯有慷慨地將自己交付給弟兄姊妹,才能真正地領受基督。  

65.受聖方濟的啟發,亞西西的聖佳蘭(Chiara d’Assisi)創立了貧窮修女會,後來更名為貧窮佳蘭隱修會。她的靈性奮鬥在於忠實地守護徹底貧窮的理想。她拒絕了教宗國瑞九世所賦予其保障修院物質生活無虞的特權,反而堅定地選擇了「貧窮特權」,即:獲准其團體不擁有任何物質財產的權利。 這個選擇表達了她對天主完全的信賴,以及她意識到自願成為貧窮乃是一種自由與先知性的生活方式。佳蘭教導姊妹們,基督是她們唯一的產業,任何事物都不應妨礙她們與基督的共融。她虔誠祈禱的隱修生活是反對俗世的疾呼,也是對窮人和被遺忘者無聲的捍衛。 

66.與聖方濟同時代的聖道明‧古斯曼(Domingo de Guzmán)創立了以宣講福音為宗旨的道明會,雖然神恩不同,但對貧窮的態度卻同樣徹底。聖道明願意以貧窮生活所賦予的權威來宣講福音,堅信真理需要光明磊落的見證人。他們貧窮生活的表樣呼應他們所宣講的天主聖言。擺脫世俗財物的重擔,道明會會士便更能全心投入於他們宣講福音的首要使命。他們走向城市,尤其是大學,教導關於天主的真理。 他們需要別人的幫助,他們從中顯示了信仰不是強加於人的,而是分享於人的。透過與窮人同居共處,他們如同基督受凌辱的門徒,從「底層」領略福音的真諦。 

67.因此,托缽修會是針對排斥和冷漠態度所作出的活潑回應。他們並非特意地倡導社會改革,而是呼籲個人和團體按照天國的邏輯轉化自己。對他們而言,貧窮並非物資匱乏的結果,而是一種自由的選擇:讓自己變得弱小,好能接納弱小者。正如托馬索‧達塞拉諾(Tommaso da Celano)談到聖方濟時說道:「他展現出他對窮人的至深情感〔……〕。他常常脫下身上的衣服給窮人穿上,讓自己盡可能像他們一樣。」 托缽修道人成為一個旅途中的教會、一個謙卑而友愛的教會的象徵,他們生活在窮人中間並不是為了勸人歸依,而是為了表達自己的真實身分。他們教導我們,當教會褪去一切時,才成為一道光;而神聖的光輝正是透過一顆謙卑而奉獻的心傳遞給我們當中最小的弟兄姊妹。 

教會與窮人的教育

68.教宗方濟各向教育工作者致詞時表示,教育始終是基督徒愛德最崇高的體現方式之一:「你們的使命充滿挑戰,其中也洋溢著喜樂。〔……〕這是一項愛的使命,因為沒有愛就沒有教導的能力。」 就這意義而言,自古以來,基督徒便明白知識使人自由、賦予人尊嚴,並引領我們更接近真理。對教會而言,教育窮人是一項正義與信德的行動。神聖的師主教導人天上人間的真理,在祂的典範啟迪之下,教會在真理和愛中肩負起培育兒童和青少年的使命,尤其是培育其中最貧困者。這項使命隨著致力於教育事業的修會逐漸創立而成形。

69.十六世紀,聖若瑟‧加拉桑(José de Calasanz)深感羅馬貧窮的青少年缺乏教育和培訓,遂在外台伯(Trastevere)河岸地區的聖杜樂雅(Santa Dorotea)教堂旁的幾間屋子裡創辦了歐洲第一所免費公立學校,儘管過程中一波三折,卻也為日後發展的天主之母虔敬學校貧窮傳教士正規會(La Congregación Paulina de Clérigos Regulares Pobres de la Madre de Dios de las Escuelas Pías),又稱為皮亞里斯特會(Escolapios),奠定了基礎。該修會的目標,是向青少年傳授「不僅是世俗的知識,更是福音的智慧,教導他們在個人生命和歷史中,辨識天主──我們的造物主與救主──的慈愛行動。」 事實上,這位勇敢的司鐸正是「現代天主教會學校真正的創始人,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並向所有人開放。」 同樣受感召的還有聖若翰洗者‧喇沙Jean-Baptiste de La Salle,那時法國的教育體系將工人和平民的子女排除在外,喇沙意識到此不公義,遂於十七世紀創立了基督教學校修士會,以期為他們提供免費的教育、紮實的培育和友愛的環境。喇沙視課堂為人性發展的地方,也是歸依的場所。在他的學校裡,祈禱、學習方法、紀律和分享,融為一體。每個孩子都是天主獨一無二的恩賜,而教學的行動則是對天國的服事。 

70.同樣在法國,十九世紀時,聖馬塞林‧尚巴納(Marcellin Champagnat)創立了聖母小兄弟會(L’Institut des Frères Maristes des Écoles)。「他體察到當時靈修和教育的需要,尤其是年輕世代對宗教的無知以及他們所經歷的某種被忽視的狀況。」 在那個接受教育仍是少數人特權的年代,他全心投入於兒童和青少年的教育與福傳使命,特別是為那些最需要的人。秉持同樣的精神,根據「預防教育法」的三大原則——理性、宗教與仁愛,聖若望‧鮑思高(Giovanni Bosco)在義大利開創了慈幼會的偉大事業。 真福安東尼奧‧羅斯米尼(Antonio Rosmini)創立了仁愛會(L’Istituto della Carità),將「智識的愛德」與「物質的愛德」並列,而把「靈性暨牧靈的愛德」置於首位,作為任何以促進人之良善和全面發展為目標的慈善行動中不可或缺的面向。  

71.許多女修會是這場教育革命的主角。成立於十八、十九世紀的聖吳甦樂修會(La Congregazione delle Suore Orsoline della Sacra Famiglia)、聖母瑪利亞會(La Compagnie de Marie-Notre-Dame)、馬埃斯特皮修女會(Le Maestre Pie)以及其他許多修會,踏入國家未及的領域,在小村莊、郊區和工人階級的社區創辦學校,尤其將女子教育列為優先要務。修女們教導人識字、福傳、料理、日常生活庶務,透過藝術陶冶他們的心靈,最重要的是,培育他們的良知。她們的教育方法很簡單:親近、耐心和溫柔。她們以身作則,身教重於言教。在文盲普遍且以制度性排除受教機會的年代,這些度奉獻生活的女性成為希望的燈塔。她們的使命是陶冶心靈、教導人思考,並提升人的尊嚴。她們結合虔敬的生活與為他人奉獻的精神,溫柔地以基督之名從事教育,來對抗社會上遺棄窮人的風氣。 

72.對基督信仰而言,教育窮人並非是予人恩惠,而是一項責任。兒童擁有獲得知識的權利,這是承認人性尊嚴的基本要求。教育窮人是肯定他們的價值,並賦予他們改變其現實處境的工具。基督信仰傳統將知識視為天主的恩賜與團體的責任。基督信仰教育不僅培育專業人才,也涵養人對真、善、美的開放態度。因此,天主教學校若忠於其名,就應是接納眾人、施行全人教育和整體人性發展的場所,藉信仰與文化的結合為未來播撒種子,榮耀天主的肖像和建立更美好的社會。

陪伴遷徙者 

73.流徙的經驗貫穿了天主子民的歷史。即使不知道將前往何處,亞巴郎仍啟程離開家鄉;梅瑟帶領行旅的子民穿越曠野;瑪利亞和若瑟帶著嬰孩耶穌逃往埃及。基督親自「來到了自己的領域,自己的人却沒有接受祂」(若一 11),祂居住在我們中間,卻有如外人。正因如此,教會始終在遷徙者身上認出主活生生的臨在;審判之日那天,祂會對祂右邊的人說:「我作客,你們收留了我。」(瑪廿五 35) 

74.在十九世紀,當數以百萬計的歐洲人為尋求更好的生活條件而移居海外,有兩位偉大的聖人對移民的牧靈關懷貢獻卓著:聖若翰‧凱寧Giovanni Battista Scalabrini和聖方濟嘉‧卡布里尼(Francesca Saverio Cabrini)。凱寧是皮亞琴察(Piacenza)教區主教,他創立了聖嘉祿傳教會(La Congregazione dei Missionari di San Carlo),陪伴移民抵達其目的地,並為他們提供精神上、法律上和物質上的援助。他視移民為新的福傳對象,警告他們在異鄉可能遭遇被剝削與失去信仰的風險。凱寧慷慨回應了上主賜予他的神恩,「期盼一個沒有藩籬的世界和教會,在那裡大家都是一家人。」 聖方濟嘉‧卡布里尼出生於義大利,後來入籍美國,是第一位被封聖的美國公民。為達成協助移民的使命,她多次橫渡大西洋。「她以非凡的勇氣,從無到有,為那些為謀生而冒險移居新世界的眾多窮人創辦學校、醫院和孤兒院。他們不諳當地語言,也缺乏必要的資源,無法正當地融入美國的社會,常常淪為不法之徒的受害者。她慈母般的心腸,孜孜不倦地奔赴各地,向他們伸出援手:無論是在貧民窟、監獄,還是礦場。」 在 1950 年的禧年,教宗碧岳十二世宣布她為全所有遷徙者和移民的主保。  

75.教會為遷徙者服務、與遷徙者同在的傳統延續至今,如今這服務具體展現在難民接待中心、邊境難民關懷,以及國際明愛會和其他機構的各項措施中。當代的教會訓導明確重申這項承諾。教宗方濟各曾提醒,教會對移民和難民的使命更為廣泛,並強調「面對當代移民潮所引發的挑戰,我們的回應可以歸結成四種行動:接納、保護、發展和融合。這四種行動不只適用於對待遷徙者和難民,也說明了教會對所有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所背負的使命。他們需要被接納、被保護、有所發展和被融合。」 他還說道:「每個人都是天主的兒女!無論他或她都帶著基督的肖像!我們自己要先明白,然後才能幫助其他人明白,遷徙者和難民不僅僅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更是我們要去接納、尊重和愛護的弟兄姊妹。這是上主賜給我們的契機,有助於建立一個更公義的社會、更成熟的民主、更團結的國家、更友愛的世界,以及更開放、更具福音精神的基督徒團體。」 教會如同慈母,陪伴那些持續前行的人。在世界看見有危害的地方,她看見的是孩子;在築起高牆的地方,她搭起橋梁。她深知,唯有將福音的宣講化為親近與接納的行動,這宣講才具有可信度。她也知道,在每一位被拒絕的遷徙者身上,正是基督親自去敲開團體的大門。

在最弱小者身旁

76.基督徒的聖德常常在人被遺忘殆盡、傷痕累累的角落茁壯成長。窮人中最貧窮的人不但缺乏物質,甚至失去人格尊嚴與發聲機會,在天主心中卻仍然占有特殊地位。他們是福音所鍾愛的人,是天國的繼承人(參閱:路六 20)。基督在他們身上持續受苦,也持續復活。也正是在他們身上,教會重新發現她的召叫,去活出最真實的自我。 

77.加爾各答的德肋撒姆姆(Teresa of Calcutta)於 2016 年被冊封為聖人,她已成為普世的仁愛典範,畢生致力於幫助最赤貧的人、那些被社會遺棄的人。她創立了仁愛傳教修女會(The Missionaries of Charity),終其一生照顧被遺棄在印度街頭上垂死的人。她收容那些被拒絕的人,為他們清洗傷口,並以溫柔的祈禱陪伴他們直到離世的那一刻。她關愛窮人中的至窮者,不僅照顧他們的物質需求,也向他們傳報福音的喜訊:「我們渴望向窮人宣報喜訊:告訴他們天主愛他們,我們也愛他們,他們對我們而言是重要的人,他們也是由天主慈愛的手所造,為了去愛與被愛。我們的窮人都是偉大的人,也是非常可愛的人,他們不需要我們的憐憫與同情,而是需要我們出於理解的關愛。他們需要我們的尊重;需要我們給予他們應有的尊嚴。」 這一切都源自於她深邃的靈修,將服務最貧窮的人視為祈禱和愛的果實,是通往真正平安的泉源,正如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提醒來到羅馬參加她的宣福禮的朝聖者:「德肋撒姆姆是從哪裡汲取全心全意為人服務的力量呢?她是在祈禱中,在默觀耶穌基督、祂的聖容、向祂的聖心祈禱中汲取力量。她自己也這麼說過:『靜默的果實是祈禱;祈禱的果實是信德;信德的果實是愛德;愛德的果實是服務。』正是祈禱讓她的心滿溢基督的平安,讓她能夠將這份平安傳遞給人。」 德肋撒姆姆並不以為自己是慈善家或社會運動者,而是被釘的基督的淨配,以全然的愛服務受苦的弟兄姊妹。  

78.在巴西,眾人稱「窮人的聖杜爾塞修女」(Santa Dulce dos Pobres)、巴伊亞的好天使(Anjo bom da Bahia),則以帶有巴西特色的方式體現了同樣的福音精神。教宗方濟各談到她和在同一慶典中其他兩位被冊封的修女,回顧她們對社會最邊緣群體的愛,並表示新聖人「向我們展示了,修道生活是在世界邊緣生活中的一段愛的旅程。」 杜爾塞修女以創意來應對困境,以溫柔來面對阻礙,以堅定的信德來回應需要。起初她在雞舍裡收留病人,就這樣創辦了巴西最大的社會服務機構之一。她每天幫助數以千計的人,始終持守溫柔良善的性情,為了愛最貧窮的主,甘願貧窮,且與窮人同甘共苦。她生活簡樸,虔誠祈禱,樂於助人。她的信德並未讓她與世隔絕,反而讓她更深刻地體會我們當中最小弟兄姊妹的痛苦。

79.我們還可以提到許多人,例如聖本篤‧門尼(Benedetto Menni)和耶穌聖心護理修女會(Las Hermanas Hospitalarias del Sagrado Corazón de Jesús),他們與身心障礙者並肩工作;聖嘉祿‧富高(Charles de Foucauld)在撒哈拉沙漠的社區服務;聖女加大利納 ‧ 德 雷 克 塞 爾 ( Katharine Drexel ) 為 北 美 最 弱 勢 的 群 體 服 務 ; 厄 瑪 奴 耳 樂(Emmanuelle)修女在開羅附近的埃茲貝特‧埃爾‧納赫勒(Ezbet El Nakhl)社區與拾荒者共同生活;還有其他許多人。每一位都以自己的方式發現,最貧窮的人不僅是我們憐憫的對象,也是福音的導師。問題不在於把天主「帶給」他們,而是在他們中間與祂相遇。這一切榜樣都教導我們,服務窮人不是一種「從上而下」的姿態,而是互相平等的人彼此的相遇,正是在這樣的相遇中,基督得以彰顯並受人欽崇。聖若望保祿二世提醒我們:「由於在窮人身上有基督特殊的臨在,從而要求教會凡事以窮人為優先。」 因此,當教會俯身照顧窮人時,那就是教會最高光的時刻。 

民間運動

80.縱觀數個世紀的基督宗教歷史,我們也必須承認,幫助窮人並維護他們的權利,不僅涉及個人、家庭、機構或宗教團體。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存在著由平信徒組成、並由民間領袖帶領的各種民眾運動,這些領導者常常遭到質疑,甚至迫害。我指的是「那些並非以隻身孤影前進的人;他們組成一個包含所有人的團體,服事所有人。他們不會任由最貧窮和最弱小的人落在後方。〔……〕因此,『大眾』的領導者有能力讓每一個人參與。〔……〕他們不會拒絕或畏懼擔負創傷和十字架的青年。」 

81.這些民間領袖深知,精誠團結也意味著「要抗拒那些導致貧窮和不平等、缺乏工作、土地和住房、社會和勞動權利被剝奪的結構性根源。這意味著要直接面對金錢帝國的毀滅性影響〔……〕。就其最深層的意義而言,精誠團結是一種創造歷史的方式,而這正是民間運動正在做的事情。」 因此,當不同的機構在思考窮人的需要時,必須「納入民眾運動,並將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人邀請進來,一起建構共同的命運,由此所湧現的道德能量將為地方、國家和國際的治理結構注入源源不絕的活力。」 事實上,民眾運動邀請我們去克服「社會政策是為窮人制定、但無需窮人一起參與其中、也非屬於窮人,更遑論將其融入使人民凝聚為一體的計畫裡」的那種觀念。如果政治人物和專業人士不聽取他們的意見,「民主就會萎縮,淪為口號與形式;喪失其代表性,變得空洞而無實質,因為它忽略了為維護尊嚴、建設未來而日日拼搏的人民。」75 教會內的各個機構也須抱持同樣的看法。

第四章:歷史的傳承綿延不絕

教會社會訓導百年歷史

82.過去兩個世紀以來,科技與社會飛速變遷,伴隨其間的各種矛盾和衝突,不僅影響了窮人的生活,也成為他們討論和反思的主題。工人、婦女和年輕人的各種運動,以及對抗種族歧視的奮戰,使人們對社會邊緣人的尊嚴有了全新的認識。教會的社會訓導也因此應運而生。如果沒有男女平信徒努力應對其生活時代的重大挑戰,並作出貢獻,教會不可能在現代社會、勞動、經濟和文化議題的脈絡下,對基督的啟示進行深入分析。此外,還有許多男女修會會士支持他們,以其生活體現了一個持續前進、勇於開拓新方向的教會。我們正在經歷一場劃時代的變革,這使得信友與教會訓導當局之間、一般公民與專業人士之間、個人與機構之間,彼此的持續互動變得更有必要。在此,我們需要再次承認旁觀者清,而窮人所擁有的獨到見解,對教會和整個人類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 

83.過去一百五十年來,教會的訓導是名副其實的寶庫,提供關於窮人的重要訓導。多位羅馬主教透過教會的分辨過程予以琢磨,發表了嶄新的洞見。例如,教宗良十三世在《新事》通諭(1981)中探討勞工問題,指出許多勤奮勞工的生活條件極為惡劣,並主張建立一個符合公義的社會秩序。其他教宗也持續對此主題表達看法。教宗聖若望廿三世在《慈母與導師》通諭(1961)中呼籲全球共同伸張正義:富裕國家不能再對遭受飢荒、飽受赤貧之苦的國家漠不關心,反而應慷慨解囊、傾盡一切財物來援助他們。  

84.為在天主啟示的光照之下辨明窮人在教會的角色,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就成為一個重要里程碑。儘管在籌備文件中這個主題不受重視,但在大公會議開幕前一個月,1962 年 9 月 11 日的廣播文告中,教宗聖若望廿三世呼籲各界關注此議題。他的話語令人難以忘懷:「教會展現出她原本的面貌,以及她想要成為的面貌,也就是所有人的教會,尤其是窮人的教會。」 在教宗聖若望廿三世本人的支持下,眾多關切教會革新的主教、神學家與專家殫精竭慮,賦予大公會議新的方向。無論是在教義層面或在社會層面的這些考量,以基督為中心被證明是至關重要的。許多大公會議的教父們都支持這個思考路徑,正如萊卡羅(Lercaro)樞機在 1962 年 12 月 6 日的發言:「基督在教會內的奧蹟,一如往昔,今天亦然,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成為基督在窮人身上的奧蹟。」 他繼續說道:「這不僅是眾多主題中的一個,就某種意義說,更是整個大公會議唯一的主題」。波隆尼那總主教在準備其發言稿時指出:「這是窮人的時刻,是全世界上百萬窮人的時刻,這是窮人慈母教會的奧祕的時刻,這是基督的奧祕──特別是基督在窮人身上這奧祕的時刻。」 那時候,人們日益意識到教會需要建立一個更簡單、更樸實的教會嶄新形象,去擁抱全體天主子民及其在歷史中的臨在。一個更肖似上主而非世俗權力的教會,才能致力於推動全人類採取具體行動,以解決世界上巨大的貧窮問題。 

85.在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第二會期的開幕禮上,教宗聖保祿六世重申他的前任所關切這個主題,即:教會特別關注「貧困的人、匱乏的人、受難的人、飢餓的人、受苦的人、監禁的人,也就是說,教會關注所有受苦和哭泣的人;就福音賦予的權利而言,教會屬於他們。」 在 1964 年 11 月 11 日的公開接見中,教宗聖保祿六世進一步指出「窮人是基督的代表」,並將窮人身上的主耶穌形象與教宗身上的主的形象相提並論。他以下面的話來肯定這一真理:「基督在窮人身上的代表性是普世性的;每個窮人都反映出基督;而教宗之代表基督則是個人性的。〔……〕窮人和伯多祿可以重合,可以是同一個人,身披貧窮和權威的雙重代表性。」 如此,教會與窮人之間的內在聯繫,得以象徵方式及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加以體現。 

86.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以《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為基礎,落實教會教父們的訓導,大力重申塵世財物的普世目的,以及由此衍生的財產的社會功能。該牧職憲章陳明:「天主曾欽定,大地及其所有是供人人使用的。所以一切受造之物應在正義及愛德原則下,公平地惠及每一個人。〔……〕。當人使用其合法擁有的財富時,人不應將財富單看成自己專有的,也應視作公有的,即這些財富應能惠及他人。此外,人人有權利擁有一部分為本身及家人足用的財富;處於極端貧困中者有權利使用他人財富來籌得生活必需。〔……〕。所有權本質上便帶有社會性。這點奠基於財富之公共用途的法律上。人若忽略了這社會性。則所有權以很多方式變為造成貪婪及重大騷動的機緣。」 教宗聖保祿六世在《民族發展》通諭中反覆重申此一信念:任何人都無權「在他人基本的生活必需尚且匱乏的情況下,將剩餘物資據為己有。」 在向聯合國的演講中,教宗聖保祿六世以窮人代言人的身分發言, 並敦促國際社會建立一個團結互助的世界。 

87.在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的領導下,教會鞏固了窮人的優先地位,尤其是在教義方面。他教導我們選擇窮人或特別關愛窮人是「基督徒愛德的首要特殊方式,整個教會的傳統都為此作證。」 在他的《關懷社會事務》通諭中繼續說道:「再者,鑑於現今的社會問題已擴及全世界,教會對窮人的偏愛,以及由此所激發的抉擇,不能不涵蓋無數的飢餓者、貧困者、無家可歸者、缺乏醫療照顧者,尤其是那些對於美好未來感到絕望者。我們不能不正視這些現實的存在;忽視他們,等於成了那位假裝看不見乞丐拉匝祿躺在門口的『富翁』(參閱:路十六 19~31)。」 當我們思考窮人在革新教會與社會中的積極角色時,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關於勞動的訓導便顯得格外重要,他指出我們應摒棄那種只局限於滿足窮人眼前需要的「家長式作風」。在《論人的工作》通諭中,他直言不諱地指出:「人的工作是整個社會問題的關鍵,而且可能是至關重要的關鍵。」 

88.第三個千禧年充斥著一連串的危機,相對之下,教宗本篤十六世的訓導呈現更鮮明的政治色彩。因此,他在《在真理中實踐愛德》通諭中,肯定地指出:「我們越努力促進真正的公益,也就越真實地愛我們的近人。」 此外,他觀察到:「飢餓主要並非來自物質的缺乏,更重要的理由是社會力量的不足,而其中最主要的是屬於制度性的。也就是說,社會上缺乏一套經濟制度,一方面保證人能得到日常及營養充足的食物和飲用水,另一方面在基本需要缺乏,以及在真正的食物危機發生時,能應付急需;這些情形或出於自然因素,或由於國家及國際間的不負責任而產生。」 

89.教宗方濟各體認到,近幾十年來,除了羅馬主教們的訓導之外,各國及各地區的主教團也越來越積極發聲。例如:他親自見證了拉丁美洲主教團在重新思考教會與窮人的關係上費心的投入。在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後的初期,幾乎所有拉丁美洲國家的教會都強烈意識到需要與窮人站在一起,並積極參與,以確保他們的自由。許多窮人飽受失業、低度就業、不合理工資和生活條件惡劣之苦,教會感同身受。聖薩爾瓦多總主教聖奧斯卡‧羅梅洛(Oscar Romero)的殉道,既是見證,同時也是對教會強而有力的鼓舞。他視絕大多數信徒的困境視為自己的困境,並將他們作為自己牧靈工作的核心。在麥德林、普埃布拉、聖多明哥和阿帕雷西達(Aparecida)所舉行的拉丁美洲主教團會議,對整個教會的生活也是意義重大的事件。就我個人而言,我曾在祕魯擔任傳教士多年,特別感念教宗方濟各明智地將教會的此一分辨過程,與其他地方教會,尤其是南半球的教會所作的分辨聯繫起來。現在我想接續拉丁美洲主教團會議的訓導,談談其中兩個特定的主題。

製造貧窮和極端不平等的罪惡結構 

90.在麥德林,主教們公開表示支持優先選擇窮人:「我們的救主基督不僅愛窮人,而且『祂本是富有的,為了你們卻成了貧困的。』祂一生清貧,專注於祂的使命,向他們宣告自由,並建立了祂的教會,作為我們中間貧窮的標記。〔……〕許多弟兄姊妹承受貧窮的磨難,大聲疾呼要求正義、團結、見證、承諾以及努力,以終結貧窮,從而使基督所託付的救贖使命得以圓滿完成。」 主教們鄭重聲明,教會要完全忠於其召叫,不僅必須分擔窮人的處境,更要站在他們身邊,積極致力於他們的全面發展。面對拉丁美洲貧窮處境日益惡化的現象,普埃布拉會議確認了麥德林會議的決定,明確而先知性地再次肯定,為窮人作出優先選擇,並將不義的結構稱之為「社會的罪惡」。 

91.愛德擁有改變現實的力量、一種真正具有歷史意義的改變力量。所有旨在「解決貧窮的結構性根源」的努力都必須根植於此,並迫不急待地付諸行動。我祈求上主賜給我們更多「有能力的政治家,擅長真誠和有效的對話,其目標在於根治世界深層的邪惡,並非流於表面而已。」 因為「這意味著要聆聽整個民族,世上最窮苦民族的呼喊。」 

92.因此,我們必須繼續譴責「殺人的經濟獨裁」,並承認「當小部分人的收入按指數律激增時,他們成為快樂享受繁榮的一小撮,與大部分人分隔開來,且這分隔的鴻溝也正在加深。這樣的失衡,溯源於袒護市場絕對自主權和金融投機的意識形態。所以,它們否認國家有權維護公益而實施管制。一種無形並經常是虛擬的新暴政因此產生,單方面地、無情地強施它的法律和規條。」 當今不乏各種理論試圖為現狀辯護,或宣稱經濟思維要求我們等待無形的市場力量來解決一切問題。然而,每個人的尊嚴必須在今天就受到尊重,而不是明天;所有處於極端貧窮的人,他們的尊嚴遭到剝奪,他們的處境應該時刻重壓在我們的良心上。 

93.教宗方濟各在《祂愛了我們》通諭中提醒我們,社會的罪惡會在社會內部鞏固成「罪惡的結構」,「人們認為是正常、理性的思維,事實上卻是自私和冷漠的心態,而這往往會成為主流思想的一部分。這便是所謂的『社會異化』現象。」 於是,忽視窮人,彷彿他們並不存在就成了常態。同樣,為了滿足權貴的需要,要求平民百姓犧牲的經濟運作方式,似乎也顯得合情合理。與此同時,承諾給窮人的不過是涓滴而下的「幾滴」好處,待到下一次全球危機爆發,一切又會回到原點。當我們只尋找理論上的藉口,而不去嘗試解決當下受苦者的具體問題,這便是真正地疏離別人。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早已指出:「一個社會要是其社會組織形式、生產和消費形式,都妨礙人去付出自己,及與人構成團結關係,則是一個疏離的社會。」   

94.我們必須更加堅定地致力於解決貧窮的結構性根源,此乃刻不容緩的需要,「不僅為了實事求是,急切地改善社會秩序,也因為社會需要治療使其衰弱和沮喪的病症,此病症終將導致新的危機。那些應急的福利項目,應視為暫時的舒緩。」 不公平「是所有社會惡的根源。」 誠然,「我們經常注意到,其實並非所有人都平等地享有人權。」  

95.事實上,「目前盛行的模式裡,只以成就和自力為重,所投放的資源並不似想要幫助緩慢、弱勢或天資不高的人,使他們在生命中有上進的機緣。」 同樣的問題會反覆出現,要求我們面對。這是否意味著資質較差的人就不是人?還是說,弱小者不配享有與我們同樣的尊嚴?那些生來機會較少的人,身而為人的價值就比較低嗎?他們該侷限自己、滿足於只要活著就好?我們社會的價值,以及我們自己的未來,都取決於我們如何回答這些問題。我們要不重拾道德和精神尊嚴,要不就像掉入汙泥一樣。除非我們停下來認真看待這個問題,否則我們將繼續或明或暗地「將現行的分配模式合法化,因為少數人相信他們有權採用一種永遠無法普及的消費方式,然而地球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消費所產生的廢棄物。」 

96.有一個結構性的問題,既無法由上而下解決,卻又急需盡快處理,那就是關於窮人日常生活與活動的處所、鄰里、住宅和城市。「若能克服令人癱瘓的猜忌,把不同的人融合起來,又讓這融合變為發展的新因素,這樣的城市是多麼美麗啊!若城市在建築設計方面能有充分的空間讓人連結、聯繫、便於彼此認識,這樣的城市是多麼有吸引力啊!」 我們所有人都欣賞這種城市的美。然而,與此同時,「我們不得不考慮環境惡化、目前的發展模式和丟棄文化對人們生活的影響。」 因為「環境和社會的衰落惡化,傷害了地球上最弱小的人。」 

97.每一個天主子民都有責任以各自不同的方式發聲,指出並譴責這些結構性問題,即便因此顯得有點愚蠢或天真,也在所不惜。我們要認識不義的結構並依靠善的力量加以剷除,這既需要改變思維模式,也需要藉助科學與技術的力量,以及制定有效的社會轉型政策。務要切記,福音的訊息不僅關乎個人與主耶穌的關係,也關乎更偉大的事:「天主的國(參閱:路四 43);是關乎愛慕天主,祂是統御世界的天主。當祂的治權達致我們的心,社會生活將會成為普世性的友愛、正義、和平、尊嚴的設定。那麼,基督徒的宣講與生活要同步對社會產生作用。我們正在尋求天主的國。」  

98.最後,在一份起初不被人認同的文件中,我們讀到一段至今仍極具時代意義的反省:「正統信仰的捍衛者有時遭人指責──他們對令人無法容忍的不公義以及維持這種狀況的政治體制漠不關心、縱容、甚至是有罪的共謀。每個人,尤其是牧者和身居要職的人,都要有精神上的轉變、對天主和近人深切的愛、對正義與和平的熱忱,以及對福音中窮人與貧窮的意義有深刻理解。若我們關切信仰的純正,那麼就必須以一種整體性神學的方式服務近人,特別是窮人與被壓迫的人,如此回應才是有效的見證。」  

以窮人為主體

99.阿帕雷西達主教團會議所作的辨別,是普世教會發展歷程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恩惠,拉丁美洲主教團在會議上明確表示,教會優先選擇窮人「隱含在基督論的信仰中,相信天主為了我們成為貧窮的,好使我們藉著祂的貧窮成為富有的。」 而《阿帕雷西達文件》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連同當今全新的、劇烈的失衡現象解讀此使命。 主教們在《最終文告》中寫道:「貧富之間的懸殊差距促使我們更加努力,成為能夠分享生命筵席的門徒,這個開放而包容的筵席是天父為祂的所有兒女準備的,沒有人會被排除在外。因此,我們再次肯定窮人是我們的優先選擇,且是符合福音精神的選擇。」 

100.同時,該《文件》延續拉丁美洲主教團先前討論過的主題,強調應將被邊緣化的群體視為能夠創造自己文化的主體,而非接受他人施予仁愛的客體。這意味著這些接受了福音的群體,有權利按照自身文化中的價值觀來慶祝和宣揚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貧窮經驗使他們能夠洞察他人所看不到的現實層面;因此,社會需要聆聽他們的聲音。教會也是如此,應當正面看待他們這種「大眾化」的信仰實踐。關於這一點,《阿帕雷西達文件》有一段精彩的文字,可以幫助我們反省,並作出相稱的回應:「唯有讓我們成為朋友的那種親近感,才能讓我們深刻體會今日窮人的價值觀、他們的合理願望,以及他們實踐信仰的方式〔……〕。日復一日,窮人成為福傳和全人發展的推動者:他們在信仰中教育子女,在親友鄰里之間持續實踐團結互助,不斷尋求天主,並使教會在世的朝聖之旅充滿活力。在福音的光照下,我們認識到他們在基督眼中擁有無比的尊嚴和神聖的價值,而基督也曾和他們一樣貧窮並遭到排斥。基於這種信仰經驗,我們將與他們一同捍衛他們的權利。  

101.這一切都意味著,我們在優先選擇窮人時,必須時刻牢記一個重點:優先選擇窮人,是要以殷勤的態度去關心窮人,「這愛的殷勤是開始對他們每一位完完整整的人的真正關心,並激發我們積極尋求他們的益處。這包括欣賞窮人,他們的善良、他們的生活經驗、他們的文化,以及他們實踐信德的方式。真愛總有默觀的特色,使我們服務他人,不是出於必要或虛榮,而是因為他或她是美的,超越純粹的外表〔……〕。只有在這種真實和誠懇親密的基礎上,我們才能陪伴窮人走上他們的解放之路。」 因此,我衷心感謝所有選擇與窮人一同生活的人,不僅僅是偶爾探望他們,而是跟窮人一樣,與他們生活在一起。這樣的抉擇應可視為福音生活的最高境界之一。 

102.由此可見,我們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窮人「向我們傳福音」, 並承認天主要我們「擁抱奧妙的智慧,這智慧是天主願意藉著他們與我們分享的。」 窮人在極艱難的環境裡成長,學會在最惡劣的條件下生存;在無人看重他們的情況下仍堅定信賴天主,並在最黑暗的時刻彼此扶持,他們學到了很多東西並珍藏在心底。我們這些沒有類似生活經驗的人,肯定可以從窮人經驗的這智慧泉源中獲益良多。唯有將我們的抱怨與他們的苦難和匱乏相連結,才能經驗到一種責難,從而挑戰我們去簡化自己的生活。 

第五章:持續的挑戰

103.我之所以回顧教會關懷窮人及與窮人相處的悠久歷史,是為了表明這始終是教會生活的核心。的確,關懷窮人是教會聖傳的一環,猶如放射福音之光的燈塔,照亮每個時代基督徒的心靈和引導他們的抉擇。正因如此,我們迫不及待地邀請眾人,一起投身於這條源自在窮人和受苦者面容中認出基督的光明與生命之河。對窮人的愛,是天主與我們往來歷史中的重要元素;它從教會的心中湧現,不斷召喚信友個人或信友團體的心。作為基督的奧體,教會經驗窮人的生活有如自己的「血肉」之軀的經驗,因為在人生路途上前行的天主子民中,他們享有特殊的地位。因此,對窮人的愛──無論他們的貧窮是何種樣貌──是教會忠於天主的心所擁有的福音標誌。事實上,每次教會性的革新,其優先事項之一,始終先是關懷窮人,無論在精神或方法上,皆有別於任何其他人道組織所做的工作。

104.沒有任何基督徒能將窮人視為僅僅是一個社會問題;他們是我們的「家人」。他們是「我們當中的一員」。我們與窮人的關係也不能簡化為不過是教會的另一種活動或功能。正如《阿帕雷西達文件》所述:「我們應該抽出時間關懷窮人,殷勤地愛他們,津津有味地聆聽他們,在他們困難時陪伴他們,抽出數個小時、數週甚至數年,與他們共度生命的時光,並努力從他們自身出發,轉化他們的處境。我們要切記,這正是耶穌親自以行以言教導我們的。」 

再論慈善的撒瑪黎雅人

105.本世紀初的主流文化,似乎要我們對窮人棄之不顧,任其聽天由命,認為他們不值得關心,更不值得尊重。教宗方濟各在《眾位弟兄》通諭中,鼓勵我們深思慈善撒瑪黎雅人的比喻(參閱:路十 25~37),比喻中呈現了不同的人在面對倒臥路旁傷者時的不同反應。只有慈善的撒瑪黎雅人停下腳步來照顧他。教宗方濟各繼續問我們每個人:「你認爲自己是故事中的哪一位人物?這是個尖銳、直接和關鍵的問題。你像故事中哪一個人?我們必須承認,我們時常受到誘惑想無視他人,特別是弱小者。我們也必須承認,雖然我們在許多方面有長足進步,但在這個發達的社會,我們對於怎樣陪伴、照顧和扶持我們當中脆弱和弱小的人,依然一無所知。我們已習慣除非事情直接影響我們,否則便視而不見,從旁邊走過去。」  

106.我們必須明白,即使在今天,慈善撒瑪黎雅人的故事仍然具有時代性的意義。「當我遇到在風雨交加之下露宿在寒夜街頭的人,我可以視他或她為突然碰到的負擔、遊手好閒的罪犯、擋著去路的障礙、良心上的一根刺、執政者要解決的問題,甚至是弄髒公眾地方的垃圾。或者我可以懷著信德和愛德作出回應,看到他是與我享有同樣尊嚴的人,是天父以無限的愛垂顧的受造物、天主的肖像、獲基督救贖的弟兄姊妹。這才是基督徒的態度!要是未能真正認清每一個人的尊嚴,還可能明瞭聖德嗎?」 那麼,這位慈善的撒瑪黎雅人做了什麼? 

107.鑑於我們在社會生活中及基督徒團體內存在著嚴重的缺陷,這些問題顯得尤為迫切。我們周遭隨處可見的各種冷漠,其實「這是相當普遍的生活態度,以多種不同的方式表現出來,有時可能難以察覺。此外,當我們非常專注於自己的需要,別人受苦的景象會使我們感到困擾和不安,因為我們不想為人家的問題浪費時間。這些是病態社會的徵狀,因為這樣的社會只求發展,而無視人民的痛苦。但願我們不要陷入這種可憐的地步。讓我們看看慈善的撒瑪黎雅人的榜樣。」 福音比喻的最後一句話──「你去,也照樣做吧!」(路十 37)──代表這是每一位基督徒必須每天銘記於心的誡命。 

今日教會不容逃避的一個挑戰  

108.在羅馬教會歷史上一個特別關鍵的時刻,當羅馬帝國體制在蠻族入侵的壓力下搖搖欲墜時,教宗大聖國瑞認為有必要提醒信友:「只要我們去尋找,每時每刻都能找到一個拉匝祿;即使不去找,每天也能在家門口發現他的身影。如今乞丐圍著我們哀求施捨,將來他們會成為我們的擁護者。〔……〕因此,不要浪錯過善的機會;不要把你們所擁有的好東西囤積起來。」 教宗大聖國瑞勇敢地譴責當時對窮人的各種偏見,包括窮人應為自己的困境負責的觀點:「每當你看到窮人做了某些該受責備的事情時,不要輕視或不信任他們,因為貧窮的煎熬或許會淨化他們的行為,使他們即使犯下輕微的罪過也能得到淨化。」 很多時候,富裕的生活讓我們對他人的需要視而不見,甚至認為我們的幸福和成就全是靠自己,與他人無關。在這種情況下,窮人可以成為我們沈默的導師,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的傲慢,並在我們內心注入謙遜的精神。 

109.誠然,窮人被有經濟能力的人照顧,但反之亦然,窮人也照顧有經濟能力的人。這是基督教傳統所證實的一種令人驚訝的經歷,當我們意識到是窮人向我們傳福音時,這便成為我們個人生活中的一個真正轉捩點。這有可能?他們以沉默的見證,敦促我們要面對自身的軟弱。例如:年長者的體力衰退,提醒我們自身的脆弱,即使我們試圖用表面上的繁榮和外在的形象來加以掩飾。再者,窮人叫人反省,在面對生命困境時,常先下手為強的態度是多麼無理和自我矛盾。簡而言之,窮人使我們看到,那看似安穩無缺的生活所隱藏著的不確定性和空虛。教宗大聖國瑞再次叮囑我們:「誰也不要以為能心安理得地說:『我沒有偷搶,我只是享受我合法擁有的財物。』在路加福音比喻中,那富人受到懲罰,並非因為侵奪他人的財產,而是因為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之後,忽略了自己的內心。他之所以被判下地獄,是因為他在幸福中沒有保持敬畏的態度,反而因所得到的恩惠變得自傲,毫無憐憫之心。」 

110.對我們基督徒而言,窮人的問題直指我們信仰基本的道理。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教導說,優先照顧窮人,即教會對窮人的愛,「教會傳統上及本質上愛護窮人,這種愛心促使她正視這個越來越被貧乏威脅的世界,儘管我們在技術和經濟方面都有了進步。」 對基督徒而言,窮人並非是一個社會學範疇,而是基督的「血肉」本身。僅僅泛泛而談地宣講天主降生成人的教義是不夠的。若要真正進入這偉大的奧蹟,我們必須清楚地理解,天主所取的肉身,是會飢餓、口渴,也會經歷病痛和監禁。「一個為窮人服務的貧窮教會,首先要向基督的血肉伸出援手。如果我們親近基督的血肉,我們就會開始明白一些事情,理解這貧窮、主的貧窮,究竟是什麼;而這絕非易事。」 

111.教會的本質是與窮人、被排斥的人、被邊緣化的人,以及所有遭社會遺棄的人精誠團結。窮人位居教會的核心,因為「基督成為窮人,而且總是接近窮人和被遺棄的人,我們關心社會上被遺棄的人的全人發展,這關心建基於對基督的信仰。」 我們在心中感受到「有需要留意人們的呼求,這需要源於我們每一個人內在的恩寵的釋放行動,問題不在於將使命預留給少數人。」 

112.有時,一些基督徒運動或團體興起,卻對社會公益漠不關心,尤其是在保護和促進社會中最脆弱、最弱勢成員的福祉方面,從不投入。然而,我們當切記,宗教信仰,特別是基督宗教信仰,不能局限於私人領域,彷彿信友沒有責任對影響公民社會的問題及其成員關切的議題發表意見。 

113.事實上,「任何教會團體,無論多少次高談社會問題或嚴詞批評苛政,但若甘於安逸、不念扶貧、不求新意、不伸援手以幫助窮人活出尊嚴、不外出接觸百姓,這個教會團體將有解體的危險。它會掉以輕心在世俗精神中隨波逐流,卻以神業善工、徒然的會議和空談來偽裝自己。」 

114.問題並不僅僅在於提供福利援助或致力於促進社會正義。基督徒也應該意識到,他們對待窮人的方式有另一種的不一致性。事實上,「窮人經歷到最嚴重的歧視是缺乏靈性上的關懷〔……〕。偏愛窮人是我們的基本抉擇,大體上必須將之轉變為宗教的關懷,務使窮人享有優惠和偏愛。」 然而,即便在基督徒中,這種對窮人的靈性關懷往往也受到某些偏見的質疑,因為我們更容易對窮人視而不見。有些人說:「我們的任務是祈禱和傳授純正的教義。」他們將宗教層面與全人發展區分開來,甚至說照顧窮人是政府的職責,或以為更好的是,教導他們自力更生,順其自然。有時,甚至有人會援引所謂的科學數據,聲稱自由市場經濟會自動解決貧窮問題。甚至有人會主張選擇所謂的精英階層來從事牧靈工作,聲稱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窮人身上,不如去關心富人、有影響力的人和專業人士,好能透過他們找到真正的解決方案。我們很容易察覺到這些立場背後的世俗考量,因缺乏由上天而來的啟發,這會導致我們以膚淺的眼光來看待現實,從而去經營那些能給我們帶來安全感和特權地位的關係。

今日依仍施捨 

115.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施捨。如今即使在信友中,施捨也並不被看重,不僅很少人去踐行,有時甚至還遭到貶抑。一方面,我重申,幫助窮人最重要的途徑就是幫助他們找到一份好工作,使他們能夠自食其力和貢獻所長,過更有尊嚴的生活。事實是,「沒有工作不僅僅是沒有穩定的所得來源而已。工作固然包含所得,但它的意義遠遠不止於此。透過工作,我們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我們的人性得以蓬勃發展,年輕人只有透過工作,心性才能日臻成熟。教會的社會訓導始終將人類工作視為參與天主的創造工程,且這創造工程每日持續進行,這也歸功於工作者的雙手、理智和心靈。」 另一方面,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也不能冒險,讓被遺棄的人聽天由命,任其因缺乏基本生活所需,而過著沒有尊嚴的生活。因此,在當前的情勢下,施捨仍然是與那些不幸者接觸、相遇並同理他們的必要方式。

116.凡真正受愛德啟發的人都十分清楚,施捨並不是免除主管機關的責任,也不能豁免政府機構照顧窮人的義務,更不減損為伸張正義所作的正當努力。但施捨至少讓我們有機會在窮人面前停下腳步,凝視他們的眼睛,觸摸他們,並與他們分享我們自己的一些東西。無論如何,即使是微薄的施捨,也能為這狂熱追求個人利益的社會注入一絲虔敬之情(pietas)。正如箴言所說:「目光慈祥的,必蒙受祝福,因他將食糧,施捨給窮人。」(箴廿二 9) 

117.新舊約聖經中都包含了真切讚美施捨的頌歌:「對於貧苦人,你當心胸寬大,不可叫他久等你的救濟。〔……〕應將施捨存在你的寶庫 ,它必能救你脫免於一切災難」(德廿九 11、15)。耶穌自己補充說:「要變賣你們所有的來施捨,為你們自己備下經久不朽的錢囊,在天上備下取用不盡的寶藏;那裏盜賊不能走近,蠹蟲也不能損壞。」(路十二 33) 

118.金口聖若望有句名言:「施捨是祈禱的翅膀。若你不為祈禱裝上翅膀,它便難以翱翔。」 同樣地,聖國瑞‧納祥在他一篇著名的演講結尾時說道:「基督的僕人──祂的弟兄和共同的繼承人啊!若你們要聽我說話,那麼,讓我們隨時去探望基督;讓我們照顧祂、餵養祂、為祂穿衣、接待祂、尊崇祂,而不僅是像某些人那樣只在筵席上款待祂;或像瑪利亞一樣為祂傅油;或像阿黎瑪特雅人若瑟那樣給祂一個新墳;或像未全心愛基督的尼苛德摩那樣安排祂的安葬事宜;也不只像那些賢士一樣,向祂獻上黃金、乳香和沒藥,因為上主喜歡仁愛勝過祭獻〔……〕。因此,讓我們在窮人身上的基督施行仁愛,好讓我們在離開這個世界時,他們在永恆的居所迎接我們。」 

119.我們的愛和最深層的信念需要不斷地透過我們的具體行動得到滋養。倘若僅是停留在思想和理論層面,而未能慣常的、以實際的愛德行動表達出來,最終連我們最珍視的希望和抱負,也會逐漸削弱而消失。正因如此,我們身為基督徒絕不能放棄施捨。施捨可以有不同的做法,當然也可以做得更有成效,但必須持續做下去。無論做點什麼,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無論採取何種施捨形式,施捨的行動本身都會觸動並軟化我們已然僵硬的心,雖然施捨一時之間無法解決全世界的貧窮問題,但仍須懷著智慧、勤勉和投身於社會的態度去做。就我們而言,我們需要透過施捨這個途徑,使我們得以走近並觸摸窮人受苦的身軀。 

120.基督徒的愛打破一切藩籬,使原本疏遠的人彼此親近,讓陌生人相聚在一起,使仇敵相互和解。它跨越人力無法彌合的鴻溝,它滲透到社會最隱蔽的角落。基督徒的愛本質上是先知性的:它創造奇蹟,無可限量,使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成真。愛,首先是一種看待生命的方式,也是一種生活的方式。今日世界所需要的是一個對愛不設限、不把任何人當敵人,而是去愛一眾男女的教會。 

121.透過你們的工作、你們的投身於改變不公義的社會結構,或者是你們單純而真誠的親近與支持,窮人是有可能聽到耶穌親自向他們每一位說:「我愛了你。」(默三 9) 

  

教宗良十四世 於羅馬,聖伯多祿大殿

2025年10月4日,聖方濟‧亞西西慶日,本人在任第一年 

(天主教會臺灣地區主教團 恭譯)   

评论

请你先登录再进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