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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关注心理健康——然而，心理健康状况却正在恶化。一位研究心理学家和一个拥有1500年历史的传统，都指向同一个解决之道。

通常到了四十多岁——有时更早，有时更晚——身体会开始不再“宽容”。三十岁时有效的饮食方式可能不再奏效；睡眠从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变成了需要自律的事情；运动也从“可有可无”变成了“不可缺少”。对此，大多数人不会有太多异议。身体的需要看得见、感受得到，也无法否认，而现代文化已经拥有足够丰富的语言来谈论这些问题。

然而，心灵的需要往往不那么明显，也更容易被我们一再推迟。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心理健康照护仍隐约带有一种“软弱”或“娇气”的意味——仿佛那只是焦虑的人、脆弱的人，或那些还没有学会自我管理的人才需要面对的事情。斯多葛主义（坚忍克制、逆来顺受的态度）常常被误解成美德，忍耐也常常被误认为健康。

因此，我们的内在生命也会像身体一样，日积月累地承受痛苦和压力，直到某一天，“账单”突然到来，而金额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天主教传统一直认为，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并不是因为它缺乏同理心，而是因为这种划分本身在哲学上就站不住脚。天主教《教理》明确指出：“人是由肉身和灵魂组成的一个统一体。”（《天主教教理》364）人不是一个驾驭身体的灵魂，也不是一个偶尔受到灵魂困扰的肉身。身体、心灵和精神是一个整体；伤害一个人也会伤害所有人。

因此，忽视心理健康并不是美德，也不是坚强，而是没有善尽管理天主所创造之人的责任。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转折。首先必须明确一点：心理健康是健康问题。正如糖尿病和高血压不能单靠“祈祷”解决一样，心理健康问题也不应该被简单地视为精神疾病，而应该作为健康问题来面对。如果你正在经历心理健康方面的困扰，请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关注心理健康，会不会反而成为问题？

纽约时报本周刊登的一篇文章中，研究心理学家克莱·劳特里奇（Clay Routledge）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观点：我们对心理健康的高度关注本身，可能正在成为问题的一部分。

美国人如今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关注心理健康——然而，从多项指标来看，心理健康状况却在恶化。过去几十年来，自我报告心理健康状况不佳的美国人比例持续上升。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关注心理健康本身是坏事。但不断扩大的临床词汇、自我诊断文化，以及社交媒体上大量将焦虑障碍“正常化”的内容，可能无意中让人们变得更加容易受到心理痛苦的影响，而不是更加健康。

劳特里奇写道，我们越是执着于心理健康，就越容易对任何可能被归类为“症状”的东西保持高度敏感，也越容易用临床语言来描述原本属于正常范围的情绪体验。

出路竟然与天主教传统如此相似

劳特里奇提出的解决方法尤其值得注意，因为它与天主教传统长期以来的教导非常接近。例如，他指出，运动在减轻焦虑和抑郁症状方面，可能与心理治疗或药物治疗同样有效，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更好。

一项研究还发现，善待他人所带来的效果，比专注于自己的认知行为练习更明显：那些把注意力放在他人问题上的人，比那些专注于自己问题的人改善得更多。此外，生命意义——也就是意识到自己是重要的，自己在他人的生命中扮演着有意义的角色——是抵抗抑郁、焦虑和绝望最有力的保护因素之一。而天主教传统其实已经用另一套语言讲述这些道理超过1500年。

不要把自我觉察变成自我沉溺

例如，意识省察（examination of conscience）——由圣依纳爵·罗耀拉系统化为一种每日进行的内在操练——强调的是有结构的自我觉察，而不是强迫性的自我审视。两者的区别，在于方向不同：意识省察最终走向感恩、悔改与行动，并走向与天主相遇；它不是让人不断向内钻，陷入越来越深的自我分析。灵修指导则提供了一种责任感和向外的方向。而慈悲的身体和精神工作——给饥饿的人食物、探望病人、教导无知者等——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在帮助人走出自己的思想世界，进入另一个人的生命。

近期一项关于天主教教区心理健康模式的研究发现，最有效的方法，是把灵性和团体层面与临床治疗结合起来。原因正在于：天主教对人的理解拒绝把人的内在生命简化为单纯的脑部化学反应。

灵魂不是一个比喻。正如亚里士多德、后来圣多玛斯·阿奎那所说，灵魂是身体的形式，而灵魂的健康无法与整个人的健康割裂开来。人到中年，更需要照顾自己的内在生命。随着年龄增长，认真面对这些问题变得更加重要。

年轻时，我们可以借助忙碌、喧嚣以及生活不断向前的惯性来逃避自己；但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这些“干扰”会逐渐减弱。原本只是背景的东西，开始走到前景。这不仅是一种心理现象，也是一种灵性现象。

基督宗教传统一直把人生的后半程理解为一种特殊的邀请——这是一个季节，人的内在生命开始要求我们给予它本来就应该得到的关注。照顾心理健康并不是自我放纵。它是对“我们是谁”的回应。早在心理学拥有今天的词汇之前，教会就已经用灵魂、精神和内在生命的语言谈论这些问题。

而这一传统中最深刻的洞见之一，也正得到当代研究的印证：通往内在健康的道路，往往不是更加封闭地关注自己，而是走向外在——通过身体、通过邻人，以及通过一种超越自我维持、指向更大意义的生命。

——来源：ALETEIA,本台翻译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