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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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战争记忆如何被疗愈:宫城凉子修女走向宽恕与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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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岁的宫城凉子修女(Ryoko Miyagi)隶属圣母无玷圣心方济各姊妹会,出生于菲律宾棉兰老岛(Mindanao)。她在达沃(Davao)长大,童年与菲律宾工人的孩子一起玩耍,甚至认为自己和朋友一样都是菲律宾人。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军队进驻当地,她亲眼看见工厂里的菲律宾工人被带走并遭活埋,昔日玩伴也开始对她喊:我讨厌日本人!她才第一次强烈意识到,自己被视为日本人。

1945年,美军反攻菲律宾,达沃成为激烈战场。宫城一家与其他冲绳移民家庭逃往山区,沿途穿越积水弹坑、腐烂遗体与猛烈轰炸。她记得,炸弹碎片会在眼前斩断人的颈部或双腿;白天挂起蚊帐,也不是为了防蚊,而是希望阻挡飞散的弹片。粮食耗尽后,大人外出寻找食物,约15名孩子留在丛林中,年纪最大的就是她。

最深的创伤也在那时发生。妹妹因饥饿不停哭泣,一名日本败兵担心哭声引来敌军,竟把她年幼的弟弟与妹妹抓起来,像丢弃物品般扔下悬崖。宫城修女当时完全说不出话,父母回来后,父亲仿佛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她从此背负着未能保护弟妹的自责,对日本男性的恐惧与厌恶也深藏于心。

战后,她11岁时随家人返回日本,后来移居冲绳与石垣岛。高中期间,她看见天主教司铎与教友服务穷人、探访因疾病被隔离的人,深受感动而领洗,并萌生修道圣召。她希望用一生陪伴困苦者,因此加入战后在冲绳成立的修会。

然而,在修道生活中,她逐渐发现,只要有日本男性来到修道院,或听见日本男性大声、严厉地说话,自己便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心中涌起强烈排斥。她不知道原因,却明白若不处理这个问题,自己的灵性生活与修道圣召都将受到阻碍。

在一位修女陪伴下,她每天以圣言祈祷,每周接受个别指导,逐步返回自己的童年记忆。约半年后,她在祈祷中回到小学一年级左右的自己,终于从心底大喊:我讨厌日本人!那一刻,她才理解,自己对日本男性的反应,其实与丛林里那名日本兵的记忆重叠。

她把这段历程称为记忆的疗愈。深层创伤往往难以被本人察觉,却会扭曲祈祷、灵性生活及爱近人的能力。疗愈并不是忘记或否认过去,而是在天主的爱内接纳受伤的自己,也承认心中仍有尚未得到宽恕、以及尚未宽恕别人的部分。她尤其难以接受,犯下暴行的士兵与自己同样是日本人,使她同时承受受害者与加害者身份的矛盾。

后来,日本女子修会代表在亚洲会议中被质问:日本侵略亚洲,却没有真正道歉。修女们因此规划前往菲律宾进行体验学习。宫城修女强烈要求行程加入达沃,因为她意识到,记忆获得疗愈后,下一步是以日本人的身份作出补赎。她希望亲自向菲律宾人说明自己所目睹的日军暴行,并代表加害一方向他们道歉。

她为重返达沃祈祷了三年,终于获得机会。在菲律宾,她看见日本军队屠杀造成的伤痕仍跨越世代。她鼓起勇气向同行的菲律宾人坦白童年经历,表示自己是为道歉而来。对方听完后没有排斥她,反而拿起吉他,唱歌跳舞,欢迎这群日本修女。

宫城修女跳起冲绳传统舞蹈卡恰西Kachāshī),菲律宾人则跳竹竿舞,最后众人在音乐与笑声中牵手共舞。她形容,对菲律宾人与日本人而言,那是获得释放的开始。和解并未抹去历史,而是让受害、责任、道歉与接纳都能够被说出来。

在祈祷中,她也重新发现天主早已临在最黑暗的记忆里。父亲寻找食物回来后,曾对浑身发抖的她说:宽恕吧,宽恕吧。她后来理解,那句话或许正是耶稣藉着父亲向她说的。虽然当时她尚未认识天主,天主已经陪伴在她身旁;发现这份临在所带来的喜悦,也远超过她心中的怨恨。

如今,即使听力衰退、行走需要拐杖,宫城修女仍陪伴冲绳(是日本的一个县,位于日本最南端的岛屿地区。)的菲律宾女性,关注美军基地问题,也参与为生活困难者提供物资援助。她鼓励年轻人主动询问祖父母的战争经历,因为许多人不是不愿意说,而是经历太过残酷,难以主动开口。只要有人愿意珍惜地聆听,深刻伤痕中也可能出现使生命重新发光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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